窗外雾霭沉沉,辨不清晨昏,只有冷冽的北风与清减的枯枝昭示着冬日的节气已然降临。眼望着空气混浊,天色黯淡,在冬至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唯独饺子蒸腾氤氲的热气还缭绕着一如往昔的温暖。

我捧着一碗姜汤坐在窗边出神,看成片灰白的霾将远处的高楼层层叠叠掩起,近处的道路上有雨水打湿的痕迹,手中恰到好处的温度焐暖了发凉的指尖,热汤辛辣的气味刺激着因风寒而迟钝的嗅觉。距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妈妈独自在厨房忙碌于筹备包饺子的食材,而我则舒缓许多,皱着眉喝下她在这个早上煨好的第二碗姜汤。将空空的碗送回厨房清洗完毕时,又听见她郑重其事地询问:“还是难受吗?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我极为配合地认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冻得微微发红的指尖上,又凝聚在素净的面粉与小半桌的食材之间半晌,突然开口“妈,我跟你一起包吧。”她毫不意外地笑了笑,算是应允了。

柔韧光滑的面团已被揉好,静静卧在盆中,覆着一层洁净的湿毛巾稍作小憩。我洗净双手,挽起袖子,煞有介事地将挂着水珠的蔬菜摆在案上,握着一尘不染的菜刀故作沉心静气的模样,不图快,只求稳。在将指甲不小心刮出好几道浅痕之后,韭菜与豆腐总算被切得细碎,眼看着还需些葱花便可告一段落,我长呼一口气。“嗯,不错,这堆豆腐丁切得还挺别致嘛。”妈妈凑过来加以点评,手上还端着一碗搅拌均匀的鸡蛋。的确,比起去年的生疏,如今还是稍有些进益,下刀也干脆利落了许多。我愉悦地扬了扬眉梢,看着眼前还算整齐的半成品,分别盛人小碗中,按妈妈的指点依次倒入油锅,疏疏朗朗地浇上蛋花:有些手忙脚乱地控制着火候,“呲呲”的声响在耳边迸裂,在这间不大的厨房里愈显热闹,绵软的金黄与翠绿交织着点点嫩白在锅中翻覆,不消片刻,就有温和鲜美的香气缠绵着轻烟袅袅飘散。

馅料已经烹调好,估摸着差不多该擀饺子皮了。妈妈用刀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将面团分切成大小均匀的面块,我则接过切好的面块佐以擀面杖擀成中间略厚、边缘稍薄的面皮。起初还有些生疏,未摸清要领,总是擀出偏小巧的类型,直到馅料稍冷却后正经开始包时,我看着两叠身量未足的饺子皮,才不由有些怔忪。“小一点的饺子也没关系,看着包吧。”妈妈笑着指点。她舀一勺馅料搁在掌心的饺子皮上将两侧的面皮捏拢成鼓囊囊的扇形,恰到好处的小巧模样很是赏心悦目,清素的白色透出一点点菜叶的鲜绿,边角却是严严实实没有丝毫溢出。我也照猫画虎取片饺子皮来,尽管没妈妈那样得心应手,倒也自得其乐,一边盘算着放多少馅料才算合适,一边与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还不忘补上一句:“话说为什么不包肉饺子呢?明明是那么好吃的肉饺子呐!”她手上的动作依旧灵活,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蔬菜营养丰富啊,感冒了就吃点好消化的。还有,说了忌荤腥的,回寝室之后可要自已注意啊。”一只又一只小巧秀气的饺子逐渐下锅,水面雾气蒸腾,碗筷在一旁备好,只期待这热腾腾的饭食为妈妈化开冬日的寒冷,唤醒些许温存暖意。

这个冬至虽没有往年合家其乐融融的圆满欢聚,却仍有我与母亲二人弯眸笑着将幸福的味道裹进素饺中。在异乡的夜里,突然记起白居易那句“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着远行人”,原来,千百年前的冬至夜就已有了这样冷暖交织的愁绪,随着年华的变迁与更替,季节的沉睡与苏醒,从纸上染开的墨迹走向今人的心底。这个日子载录下了多少团圆的欢笑、思念的悲辛,沉淀着中华的悠远文化,将传统的习俗变成生命中一抹含蓄温暖的色泽。

窗外的雾霾在冬雨中稀稀疏疏逐渐淡开,室内喧哗的水声渲染出喜悦温馨的氛围来。我与妈妈分享着彼此包出的饺子,规则匀称的那些是她的作品,较为奇特的则是我包成的。每一筷子入口都是幸福与欢欣,嘴角不约而同漫开静默的笑意。我们心知肚明,只是陪伴着,便已是此时此刻确切的幸运。

(作者系陕西省西安市铁一中分校学生,指导教师/周丽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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