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记

201410 蔡旆伦

冬天到了,于是早上就不想起床,结果——快迟到了。

偏偏下雨了,水泥地上湿漉漉的,脚踩上去还有点粘,爸爸匆忙的拿出雨衣让我穿上,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叫你早上磨蹭,今天我偏不骑快,让你迟到!”,自己却没穿雨衣就把车推进雨中。

雨点落下来,滴在他的工作服上,雨滴滚了一段时间却渗进布料里,把深蓝色的工作服的颜色”染”得更深。雨点同样落在我的雨衣上,溜下来,顺着指尖,又滴到地上。

下车时,他强硬地脱去我身上的雨衣,像是愠怒的说:”还不快些!”直到我走进校门,走到他看不见我的地方,才听见那辆摩托车准备离去的轰鸣声。

2016/11/22

在医院

201410 蔡旆伦

母亲做完肠镜,打了麻药的她摇摇晃晃的走出肠镜室,像个可笑的醉汉。

父亲背着母亲,稳稳的把母亲背回隔了一座楼的病房。

从电梯里出来时,父亲把母亲背出来,护士站里的护士有些惊讶。

“怎么了?”

“应该是打了麻药,没什么事吧?”

“唉,她那天刚来时,身上那么痛,愣是不打吊水,说要去接小孩。”

脑子忽然就空了,想哭。

 

2016/10/18

青春万岁

搬家的时候,老爸每运完一箱衣服,就得在床沿上坐一下,一言不发地歇。老妈有些远视了,细小的东西,她得拿远点,挤着眼看,小扣子、小绳头都攒着,慢条细理地装进一个素净的小布袋里。

都老了……

我叉着腰站在屋中央,悲从中来:青春,终究敌不过生活的,戏要散场,照片要褪色,时间的洪流……

怎么回事?我面对着两摞一模一样的《简明日本语教程》,水蓝色的封面微微打卷儿,我激动得有些颤巍巍地打开扉页,老爸老妈一粗犷一娟秀的署名清晰可辨。

我捧着书,奔进屋里亮给他们看。我能看见他们的眸子”咯噔”一下,那是回忆之门打开的声音。

“当年《排球女将》可真火啊!”老爸伸脚”搓”来他的拖鞋,久别重逢似地摩掌它的底脊。

“小鹿纯子算现在的‘女神‘,当时叫‘大众情人‘。“老妈笑着补充道。

几十年前的青春火苗,竟把家里气氛”焐暖和”了,我感叹它的魔力。

一发不可收。那堆旧书像个兔子洞,老爸老妈的青春洪水一般从那洞口里涌出,堵都堵不住。

爸爸的《山乡巨变》《活动变人形》,妈妈的池莉、王安忆、陈丹燕,书里夹着手绘的藏书票。

“找到了!”老爸捧着一本巴掌大泛黄的”工作日志”,就好像捧着一只轻盈的、易碎的、振翅欲飞的蝴蝶。

是一本手抄诗集,是青春的幻梦。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他那声音雄厚,我估计全楼道都听得见。

那是多么动人的一幕:光河里,旧书里的碎屑逆着光纷飞。老爸不知疲倦地,一首一首地读着朦胧诗,像演讲的青年。老妈蜷着腿,抱膝,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爸,像听吉他的姑娘。

他们的赘肉和皱纹,都被光影模糊,我只看见两双清澈闪亮的眸子。这陋室束缚不了他们,这凌乱的鸡毛蒜皮束缚不了他们,门口探头邻居惊奇的目光束缚不了他们。

他们心中的火还没熄,他们从未被生活磨平。如果时光不能倒流,那么这一幕只能证明青春万岁,青春不朽。

老爸大口喘着气,坐回床沿上歇息,他的老式衬衫彻底汗湿。

他的眼中分明有泪。

 

点评:这是江苏省2014年高考满分作文。毫无疑问,它不是小说,也不是议论文,而是记叙抒情文。它叙的事很清楚,是三口之家的一次搬家,搬家中的一点”发现”、一些感慨,如此而已;它又是抒情的,抒的什么情呢?一句话说,是”青春不朽””青春万岁”这样的感慨之情;说诗化点,抒的情是:虽然岁月可以夺走我们的青春容颜,阻滞我们的奔跑速度,但夺不走我们的意志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