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有人说我长得像爸爸,你明知道这是事实,还是趁我爸不在的时候把我全身扫描一遍,然后用有点儿失落的语气抱怨:”怎么不像我了。”

所以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应该还是挺希望我像你的,或许因为我是你生命的延续,你希望从我身上寻到彼此相连相同的印记吧。而我,就在你不断寻找相像之处的日子里,成长。

“电吹风!电吹风!快快快!谢谢!”我抬起刚睡醒时头发蓬乱翻卷的脑袋,一边望着深情呼唤我提醒我再不快点就迟到的闹钟,一边抓狂地索要梳子和电吹风。好不容易把头发弄平,我一边背上书包冲出家门一边叹气:”唉,怎么我的头发像你一样,动不动就翻起来!”

我只是随口一说,可从那天起,你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我的头发上。

“像吗?不像吧……”我梳头的时候,你就站在一边对比观察。

“嗯?嗯,像的像的。”我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你不是希望我像你吗?那就像好了。

但这次却是你头一回听到我像你而不太乐意,你用手扒拉着我的头发,两条眉毛打架似的拧到了一起,”嘿,不像,谁说像了?”你忽然高兴得直起身来,”你可千万不要像我的头发,还好,一点儿都不像,你像你爸,头发细,也软。”你甩了甩自己粗硬浓密的头发,又笑眯眯地在我头上胡噜了一把,把我刚梳好的头发又弄乱了。

“像你有什么不好吗?”我重新拿起梳子,无可奈何地望着你既长又多的头发。

“唉……白得太早了呀!”你这一提醒,我一下子想起你染发前的样子,是啊,你和姥姥的其他几个女儿的头发都白得早,所以你不希望我像你一样。

你仍不放心,忙喊我爸:”喂!过来看看,你女儿头发和我不像吧?我就说,我小时候头发好得很,她呢,半岁了都还没长齐!”

……

我想,这个世上只有你,我的妈妈,才会为我二十年后会不会染发的问题操心。

你是希望我像你的,因为我们命运的齿轮紧紧啮合,无法分割,你希望我的身上有你的痕迹。

你更希望我好,希望我摒弃你所有的缺陷,宁可我不像你。你说你不能陪我一辈子,我想若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我像你的地方起码证明了你在我生命中的意义。但现在我不再这样想,你不能陪我一辈子,但我可以陪你一辈子,我们彼此的爱就是出现在对方生命中最大的意义。

我要像你。

像你爱我一样,去爱你。

 

点评:1、妈妈希望”我”像她,却也希望”我”不像她,这就是内心的矛盾中蕴含的母爱,悄悄地|.让人无法察觉却悄悄沁入人心,令人动容

2、作者笔下的母亲,在女儿成长岁月的每时每刻,总是含笑关注女儿的点滴变化,仔细寻找与自己哪怕一丝—毫的相似之处,而在倾注母爱的寻找与企盼中却毅然摒弃自己的缺点,宁可女儿不像自己。贯穿于”像”与”不像”的期许中的,只有”爱”。

妈妈这个东西打不开!快过来帮我一下!””好的等一下。妈妈马上就来!”这是十年前家里最常出现的对话。

“女儿啊这个电视机怎么搞的怎么没有画面?””就来等等。”这是现在家里最常出现的对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妈妈在我心中无所不能的形象消失了现在的她在我心中已变得一无所能了。什么都要依赖我我的心里总有些许的不耐烦。

假期一家人打算去医院看望姥姥。妈妈一大清早就在厨房里忙开了一边煮着糖水,一边喊我帮忙。

“女儿啊帮我看看汤好了没有?”

“汤在高压锅里好了自己会停。”

“哦。那帮我把那桌上的水果洗一下。”

“你在弄糖水之前就洗好了。”

“啊?我忘了。你帮我去……”

整个一上午妈妈都在以命令式的口气与我对话。后来我忍不住了说:”你怎么这么笨啊!什么都记不住!糖水到时间了关火!你去换衣服糖水我来装!”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离开了厨房。

医院里妈妈干净利落地为姥姥收拾好桌子把她准备了一上午的东西摆上去然后一边看着姥姥吃,一边帮姥姥收拾柜子里有些凌乱的衣物。这时候的妈妈似乎没有像在家里那么笨手笨脚了。

姥姥吃饱了妈妈带她到楼下小花园散步我跟在后边。妈妈搀扶着姥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比妈妈矮一个头的姥姥时不时地扬着头和妈妈说着什么而妈妈总是低下头耐心地倾听上台阶时姥姥险些被绊倒妈妈忙蹲下身子,一边轻声安抚着姥姥一边用手拂去姥姥裤腿上的尘土然后又搀扶着姥姥向前走去。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似乎找到妈妈变笨的病根是我。因为我从一个依赖妈妈的小女孩渐渐长大,如今,我对妈妈的依赖在一天天减少,妈妈对我的依赖却在一天天增加。而对于姥姥,妈妈则是那个能让她依靠,也是让姥姥变笨,变得什么事都容易忘记的那个病根。其实,妈妈依然是那个能干的妈妈,只是,我长大了。

“哎呀,女儿你去帮我开一下洗衣机。”

“洗衣机刚刚才停,马上又开一次?”

“啊?刚刚才停?哦,那不用了……”

回到家后的妈妈,又变回了笨得无药可救的状态。罢了,罢了,如果她以后变得越来越笨,那么我就像儿时妈妈爱愚笨的我那样爱愚笨的她。

 

 

多少学生笔下的妈妈只做过两件事:在刮大风、下大雨的时候给”我”送伞;半夜”我”发烧,都是弱小的妈妈背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医院里赶,最后,”我”醒来,看到的只有妈妈的白头发和眼里的红血丝。

这些”妈妈”都是用泥土捏出来的,甚至是用模子印出来的,是妈又不是妈,只是模子里的妈,不是自己的妈。是妈的形,却无血又无肉。

这篇作文的小作者另辟蹊径,用眼去观察,用心去体会自己与妈妈之间,妈妈与姥姥之间的关系,从而深入地了解了妈妈。通过一双慧眼,她发现了妈妈的不同:十年前与十年后的不同;在女儿与自己妈妈面前的不同。十年前的妈妈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形象”,如今却变得”一无所能”了;在女儿面前是”一无所能”,到了自己妈妈那儿,却又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女儿。

小作者用细腻的内心体会,找到了病根。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从一个依赖妈妈的小女儿渐渐长大成能让妈妈依赖的大女儿。同样,随着年龄的增长,姥姥越来越老,对妈妈的依赖也在加深。

作者笔下的妈妈真实、有血有肉,既具有个性——是作者独一无二的妈妈,也具有共性,这难道不是一代一代的轮回吗?

特别喜欢最后一句:”如果她以后变得越来越笨,那么我就像儿时妈妈爱愚笨的我那样爱愚笨的她。”情至深处,语淡情浓。

我认识她已经快五年了。

上小学时放学回家,天天都会路过一个卖萝卜饺子的小摊。摊主是一对夫妇,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丈夫收钱,妻子炸饺子。炸萝卜饺子的她总是穿一件蓝白相间的围裙,戴一顶雪白的帽子,过肩的辫子甩在身后,乐呵呵地和周围的人大声说话。炸饺子油多,我常常看见滚烫的油星子飞概到她的衣服上,像扫过夜空的彗星,干净的围裙就显得邋遢了。但是第二天再见她,却看不见衣服上斑驳的油点,她的围裙,依旧是天空般清爽的颜色。

几乎每天都光顾她的小摊,我渐渐和她熟起来。一次放学回家,我照例到她那儿去买萝卜饺子。她一边和我聊天一边炸饺子,望都不望一下油锅,只消右手夹萝卜丝儿左手握弯月状铁勺,偶尔用筷子和一下油锅中的饺子。即便这样,她的饺子也总是炸得恰到好处,黄亮酥脆,裹着浓浓的香。她将刚起锅的饺子夹起来,包在塑料袋里,”小心点儿,别烫着啦——”

话音没落,我的手刚接触到袋子,就被烫得缩了回来,滚烫的萝卜饺子立刻掉在了地上,蒸腾的水汽把袋子撑成了一个球。”哎,你说你,怎么不接好哟!”她责备着我,”算了,你也等了这么半天了,阿姨再给你一个。”我一愣,连忙摆手:”阿姨,不用了——”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不高兴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她转过身去,麻利地拿出一个新的塑料袋,又夹了一个饺子包好了给我。后面排队的顾客不满地嚷嚷着,她眼一瞪,那人也不作声了。

从那次开始,我真正成为那家小摊的常客了。她的小摊生意好得不得了,每次去都要等很长时间才能买到。排队的时候听她拉拉家常,闲聊几句左邻右舍哪家又添了个男孩,哪家的闺女考上了大学。人少的时候,她会把炸的饺子送几个给旁边卖水果的农民,而他们大多会欣然接受。

因为看惯了她穿蓝白围裙的样子,在图书馆里碰到她,我才会那么惊讶。

那是今年寒假,正月初六的下午。我正在做摘抄,图书馆中的人比想象的要多,几乎很难找到空余的座位。我奋笔疾书时,对面座位又来了人,桌子轻轻晃了好几下,我落笔不稳,字划了长长的一道。我心怀抱怨地抬起眼皮,没想到竟看见了她。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格子袖套,面前放了三本书,每一本都有两三厘米厚。”一一阿姨好!”我惊喜地小声叫她。她这才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像星星一样亮了起来。”你在这儿写作业啊!””嗯!”我笑着回答。”蛮好的……蛮好的。”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和往日高声谈笑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搭。但我觉得,那一刻她无疑更美了:不同于往日的大方、爽朗,她静心阅读的样子是那么沉静,简单的马尾辫甩过肩头,低垂的双眸大而明亮。她轻轻地翻动书页时,有谁看得出来,她整日环绕在烟熏火燎的油锅前,和大声叫卖水果的小贩为邻,每天四五点就起床,晚上八点多还不收工呢?

“哎,你老看我干吗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眼,正好撞上我的眼神。

“没什么呀。”我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笑,心中却并不平静。她大概猜不到我在想什么,但我深深地知道,平凡的她一次又一次带给我的感动,对我来说是弥足珍贵的自我反省。

认识了她,我再也不会瞧不起那些生活在底层的普通人了。平凡的他们如同一颗颗沧海遗珠,不起眼,但绝不会阻碍他们闪烁自己耀眼的光芒。

 

作者用大量的篇幅描绘出一个勤劳、善良、热情又有些泼辣的普通劳动妇女形象,这样的人在生活中比比皆是,你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可在文章的后半部分,作者笔锋一转,图书馆中的一次偶遇让读者看到了”她”身上的闪光点,看到了她平凡外表下的精神追求。作者善于通过细节刻画人物,外貌、动作、语气、表情,每个细微之处都恰到好处,使得人物形象生动、丰满、立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