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痛的,往往不是“不爱”,而是“不晓”。

出国多年的儿子要回国了,单亲母亲为儿子准备接风宴。

她去超市购物,一贯节俭的她连价都不讲。“这种,我要这种,最贵的牛里脊?澳洲进口的吗?称两斤!”“蓝莓是最新鲜的吗?不是最新鲜的不要。凤梨是今天的新货?好,来

一只。”回到家里更加紧张,她一再叮嘱帮手的阿姨:“菜要洗干净啊,起码洗三遍。对了对了,千万不要切了以后再洗,这样营养成分都流失干净了。” 牛骨汤加进上好的牛乳慢火炖起;十几种水果榨成汁在冰箱里早早冻上;饺子包好了三种馅儿;羊排加好调味料煨着,就等儿子一进门再下锅——这样炒出的羊排鲜嫩又热辣。

屋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唱机里放着儿子最喜欢的外国音乐,鲜花是早上去花市挑的,摆在家中每一个角落。

直到儿子进门的那一刻,她搓着手连围裙都没有摘就从厨房里奔出来,却居然“近乡情怯”地不敢上前。还是儿子上前拥抱了她一下,她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泪水。

大家坐下来吃饭,她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儿子却吃得不多。她紧张地问儿子:“怎么了?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儿子摇摇头:“不是的,吃了飞机餐,所以现在不饿。”吃过饭,儿子推开碗,很快地说:“妈妈,你们慢慢玩,我约了老同学们出去唱K,先走了。”背起包出了门。她瞬间失落了许多,却也没有出声阻止儿子。老友们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儿不开心?”她摇摇头:“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生活也是应该的。我就是觉得,折腾了这么一天,我准备这一桌子菜,他才吃了这么一会儿。这样想来,真是有一点儿难过。”

一个粉丝准备去看一场话剧,是她喜欢多年的偶像主演的。为了这一场盛宴,她去花店选送给偶像的鲜花。花店老板问她:你要什么花?她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玫瑰?够娇艳,但俗气;百合?够高贵,但使用率太高;向日葵?够阳光,但太硬朗;跳舞兰?够特别,但太稀少……对了!她眼前一亮,对老板说:“能不能每种花给我拿一支?”老板吃惊,他闻所未闻这样的要求,但又不好违逆顾客,说:“如果你坚持的话,就自己去选吧。”

她于是兴致勃勃在花海里徜徉了一上午,居然真的按她自己的设想,以偶像 6月 2日的生日为数字,选择了 62枝不同的鲜花。其间她被玫瑰的刺挂破手指,也因为花粉过敏打了无数个喷嚏,然而她仍然亲自把满满一捧花设计搭配并包装好,还手写了贺词卡片放在其中。连老板也忍不住啧啧赞叹,说从未见过如此用心的买花人。话剧一结束她就冲到台边,又不敢大声喊偶像的名字,只拼命地把花束向偶像的方向高高举起。偶像并没有接过鲜花,只是远远冲她点了点头(也许是在冲她点头吧)。于是她激动得又哭又笑。时隔两天,她忽然在网络上晒出一张截图,是她的偶像在后台化妆间接受访问时的一张视频截图。她写:你们看!我送她的花就放在那里啊!不枉我辛苦了整整一个下午!事实上,她为了截到这张图,把这个一闪即过的镜头翻来覆去播放了二十几次。

一位年轻的母亲进产房,她选择顺产,一路痛得死去活来,最后连哭都没力气。等到孩子生下来,丈夫问她:“想过会这么痛吗?”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没有!当时我还问过我妈,生我时痛吗?她说挺痛的,给我描绘了一下具体的场景。可是我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痛。比她的形容足足痛了十倍还不止!”她费力地伸手抱起自己的宝宝,轻轻摇晃,眼生慈爱。“所以现在我理解我妈了,她为我付出的爱,远不只我看到的那么简单。

痛和爱一样,也是乘以十倍的。”

童话中的小美人鱼,为了与王子相见,失去最美的声音,忍着步步剧痛,将鱼尾换成人腿,来到他的世界。最后依然无法将爱说出口,眼睁睁看着王子与公主结为连理,却也下不去伤害爱人的手,纵身一跃,化为海中洁白泡沫。

安徒生多么残忍,自始至终,王子都不知道小美人鱼内心的真实感情。这沉重的爱,让一个女孩子倾尽所有,相付今生。往往最痛的,不是“不爱”,而是“不晓”。

我们收到一份爱,再回以一份辜负,以为两不相欠,不过如此。却不知爱之深不可测,无人知晓“背后的故事”,才用简单的推搪或敷衍,草草了却这份心意。

一封信也许写了改改了写,字斟句酌,写到潸然泪下。一句话也许思前想后,战战兢兢,鼓足勇气才敢开口。一个拥抱也许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无法用言语倾诉,只好使用最简单的肢体语言,只盼对方可以了解,可以感受。把爱捧到我们面前的那个人,也许并不止于表相的一切。他花费了十倍的时间与心思,只为博君一笑,哪怕这份爱非你所愿,也请欣然笑纳,亦当为这份爱敞开十倍的心怀来包容,才不至于狠狠辜负那份你永不知道的付出。

收到爱的时候,把爱乘以十,你会更加将心比心。付出爱的时候,把爱除以十,你不会太伤感失落。情之一事,无法以数目精确计算,却能有所感悟。不要做茫然不晓所获的感情白痴,徒伤人心而不自知。爱,可以不回报,不可不知道。

 

赵某做生意发了财,花钱在郊区买了块地,修了栋三层的别墅,花园泳池很是气派,后院更有一株百年荔枝树,当初买地就是看中了这棵树,谁叫他老婆喜欢吃荔枝呢。

装修期间,朋友劝他找个风水先生看看,以免犯煞。原本不怎么信这套的赵某,这次居然表示赞同,专程去香港请了个大师。

大师姓曹,从事这一行三十余年,圈内很有名气。

在市里吃过饭,赵某开车载着曹大师前往郊区。一路上,如果后头有车要超,赵某都是避让。

曹大师笑道:“赵老板开车挺稳当呢。”虽然是香港人,一口普通话还算流利。

赵某哈哈一笑:“要超车的多半有急事,可不能耽误他们。”

行至小镇,街道远比市内要狭窄,赵某放慢了车速。

一名小孩嬉笑着从巷子里冲了出来,赵某一脚刹车堪堪避开,小孩笑嘻嘻的跑过去以后,他并没有踩油门前行,而是看着巷子口,似乎在等着什么,片刻,又有一名小孩冲了出来,追赶着先前那名小孩远去。

曹大师讶然问,“你怎么知道后头还有小孩?”

赵某耸耸肩,“小孩子都是追追打打,光是一个人他可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曹大师竖起了大拇指,笑道:“有心。”

到了别墅,刚下车,后院突然飞起七八只鸟,见状,赵某停在门口,抱歉的冲曹大师说道:“麻烦大师在门口等一会。”

“有什么事吗?”曹大师再次讶然。

“后院肯定有小孩在偷摘荔枝,我们现在进去,小孩自然惊慌,万一掉下来就不好了。”赵某笑着说道。

曹大师默然片刻,“你这房子的风水不用看了。”

这次轮到赵某讶然了,“大师何出此言?”

“有您在的地方,都是风水吉地。”目中有人,才有路,心中有爱,才有度。一个人的宽容,来自一颗善待他人的心。一个人的涵养,来自一颗尊重他人的心。一个人的修养,来自一颗和善的心。为别人付出就是给自己铺路。感恩一切!口中有德,目中有人,心中有爱的人!

 

文/丁立梅

养过两条小金鱼,一红一白,像两朵小花,在水里开。

为这两条小金鱼,我特地买了一只漂亮的鱼缸。还不辞十来里,去城郊的河里,捞得鲜嫩的水草几根,放进鱼缸里。

专买的鱼食,放在随手可取的地方。一有闲暇,我就伏在鱼缸前,一边给它们喂食,一边不错眼地看它们。它们的红身子白身子,穿行于绿绿的水草间,如善舞的伶人,长袖飘飘于舞台上,煞是动人。

某天清晨,我起床去看它们,却发现它们翻着肚皮,死了。鱼缸静穆,水草静穆。我难过了很久。朋友得知,笑我:“它们是被你的爱害死的。”原来,给鱼喂食不能太勤,太勤了,会撑死它们。怅然。从此,不再养鱼。

后来,我又养过一盆名贵的花。剑兰,花朵橘红,叶柄如剑。装它的盆子也好看,奶白的底子上,拓印一朵兰花。一眼看中,目光再难他移。兴兴地把它捧回家,当作珍宝,日日勤浇水。不几日,花竟萎了,先是花苞儿未开先谢,后是叶片儿一点一点发黄、卷起,直至整株花腐烂。伤心不已,不明白,我这么爱它啊。还是朋友一语道破天机:“你浇水浇得太勤了,花给淹死了。”

自此,我亦不再养花。自知自己是个无法把握爱的尺度的人,爱有几分,哀愁就有几分。如同年轻时的一场恋爱。

那时,满心里装着他,吃饭时,想他爱吃的。买衣时,想他爱穿的。即便是随便看到一朵花开,也想着他,恨不得采了带给他。相处的过程,却不全是欢愉,他常常眉头紧锁,充满忧伤地望着我。那么近,又那么远,仿佛隔山隔水。当时,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只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加倍对他好。最后,他还是提出分手,分手的理由竟是,你太好了,我怕辜负。

爱一个人,原是爱到七分就够了,还有三分要留着爱自己。爱太满了,对他而言不是幸福,而是负担。这是经年之后,我才明白的道理。

我想起一个母亲。结婚好几年,没孩子。后来,好不容易得一子,宠爱有加,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跌了。一路溺爱着长大,二十好几的人了,却不学无术,整天关在房内打游戏。一不高兴,就对母亲非骂即打。一日,因母亲劝他早点睡,扫了他打游戏的兴致,他竟勒令母亲跪在地板上,跪了大半夜。一贯木讷的父亲,也被激怒了,终于忍无可忍,趁儿子熟睡,一锤砸死儿子。警务室里,母亲哭得肝肠寸断,语无伦次地说:“作孽啊,作孽啊。”

为她痛惜,一个原本天真如雪的孩子,毁了。还有她,和她忠厚的男人,这辈子的伤痛,谁能疗治?

世上的道理,原都是这么简单,无论是爱物,还是爱人,都要有节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有时,太多的爱不是爱,而是巨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