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

  我冒着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去。时候既然是深冬;渐近故乡时,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从篷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

  ——鲁迅《故乡》

“苍黄的天”“萧索的荒村”,是作者在船上远望所看到的景物,寥寥几笔勾勒出故乡沉寂荒凉的景象,襯托了人物悲凉的心境,暗示了当时的社会状况。

  二

  暮时的阳光,已经失去了白日里的咄咄逼人;它变得很温和,很红,好像一种橘色的灯光,不管什么东西给它一照,全部分外的美丽。首先是窗台上那盆已经衰败的藤草,此刻像镀了金一样,蓬勃发光;跟着是书桌上的玻璃灯罩,亮闪闪的,仿佛打开了灯;然后,这一大片橙色的夕照带着窗棂和外边的树影,斑斑驳驳投射在东墙那边一排大书架上。阴影的地方,书皆晦暗,光照的地方连书脊上的文字也看得异常分明。《傅雷家书》的书名是烫金的,金灿灿放着光芒,好像在骄傲地说:“我可以永存。”

  ——冯骥才《夕照透入书房》

 本段文字运用工笔细描的手法,细腻地描绘了夕阳照进书房的情景。先写夕阳的温柔,然后依次写夕阳照在藤草、玻璃灯罩、书架上的情景。以“我可以永存”作结,给读者留下思考的空间。

  三

  两岸山势奇绝,连绵不断,巫山十二峰,各峰有各峰的姿态,人们给它们以很高的美的评价和命名,显然使我们的江山增加了诗意。而诗意又是变化无穷的:突然是深灰色石岩从高空直垂而下浸入江心,令人想到一个巨大的惊叹号;突然是绿茸茸草坂,像一支充满幽情的乐曲;特别好看的是悬岩上那一堆堆给秋霜染得红艳艳的野草,简直像是满山杜鹃了。峡陡江急,江面布满大大小小旋涡,船只能缓缓行进,像一个在崇山峻岭之间慢步前行的旅人。

  ——刘白羽《长江三日》

 本段文字描写的是长江三峡中的巫峡。作者先大笔勾勒巫峡两岸的山峰,然后对其中的石岩、草坂、野草、航船作了工笔细描。作者借助自己的想象,将从高空直垂而下浸入江心的深灰色石岩比喻成巨大的惊叹号,将草坂比喻成一支充满幽情的乐曲,将被秋霜染得红艳艳的野草比喻成杜鹃,将缓缓行进中的船比喻成“在崇山峻岭之间慢步前行的旅人”,突出了巫峡的险与美。

  写作借鉴

  要想让描写出来的景物具有气势,富有意味,可以运用大笔勾勒的方法;要想使所描写的景物生动传神,可以从不同角度、不同侧面对景物进行具体描写,即工笔细描。

  1.大笔勾勒勾勒是中国画技法的名称之一,写作中的勾勒就是用简单的笔墨描写事物的大致情况。勾勒有大笔勾勒和一般勾勒之分。两者的特点都是略貌而重神,形借神韵,只寥寥几笔,显示出描写对象的特点,如精彩片段一。勾勒虽然只求神似,不求形似,但这不是说可以胡乱描写,勾勒时必须强化“似”,缺少了“似”,再精彩的勾勒也没有用。

  2.工笔细描,也叫细描法,是文学作品中常见的表现手法之一。在环境描写中,工笔细描就是以详尽、精确、细腻的笔法描写自然景物、社会环境、生活场景,颇似绘画中的工笔画,如精彩片段二。

  工笔细描的对象一般都是较完整的整体,即使所描写的对象只是一个片段、一个部位,也要将它视为一个整体,极尽工描之能事,以表现描写对象的细枝末节。工笔细描的重点一般都专注于具有特征的细节,而细节之间要保持外形与内在上的连贯,以构成工笔的多侧面、多层次的特点,使描写的对象具有立体感。工笔细描的语言要讲究绘形绘色,选择富有表现力的动词、形容词,同时要注意运用多种修辞手法。运用工笔细描要恰到好处,并非越细越好,细的目的是让读者更好地认识、理解,留下深刻的印象,过细会给人烦琐的感觉,更不能为了卖弄文采而堆砌语句。另外,细描要与作文主旨一致,不能破坏了作文整体的和谐。

  清代袁枚在他的《随园诗话》中谈到,从事文艺创作应该“巨刃摩天,金针刺绣,一以贯之”,这就是说勾勒要与工笔结合使用,如精彩片段三。

可与《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第2段写动物的片段对比。

    “没处可去我便一天到晚耗在这园子里。跟上班下班一样,别人去上班我就摇了轮椅到这儿来。园子无人看管,上下班时间有些抄近路的人们从园中穿过,园子里活跃一阵,过后便沉寂下来。”“园墙在金晃晃的空气中斜切下—溜荫凉,我把轮椅开进去,把椅背放倒,坐着或是躺着,看书或者想事,撅一杈树枝左右拍打,驱赶那些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的小昆虫。”“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满园子都是草木竞相生长弄出的响动,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片刻不息。”这都是真实的记录,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

夏天最好的辰光

    舒飞廉

    夏天最好的辰光是清晨五点到七八点的时候。朝晖挂在东边小河堤的松树上,飞廉的村庄在清凉的南风的抚慰下。门前泥地上,蚯蚓翻出了新土,新织成的蛛网挂在短巷里,蜘蛛屏心静气地蹲在网中央,等着第一只蠢头蠢脑的苍蝇,园子里葵叶上露水重重,蜻蜓还在用两只纤细的脚爪抱着细枝睡觉,它们的翅膀也濡湿了露水,想飞起来都很难。蝉在清凉的空气里,也不会嘶叫。这时候母亲去菜园里摘菜,父亲去稻田里看一看要不要灌水,爷爷将牛牵出去吃草,小孩们也不会像冬天那样长长地赖床,一定会早早地爬起来去踢天弄井。光着脚往田野里跑的时候,觉得大路上的浮尘也是清凉清凉的。屎壳郎已将昨天遗下的牛粪拱开了,黄鼠狼在两边的棉花地里探头探脑,一看见来人,就闪电一般缩了回去,草丛里的青蛙被惊动后,扑通扑通在大路上蹦着,也是非常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