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消失了的人,在时间的某段漂流着,无家可归。

只是闭了眼,你发觉自己便趴在祖母的双膝上。藏蓝底印白纹的牡丹图,这是你所熟悉的,和祖母差不多年迈的围裙。你伏在围裙上,嗅着祖母身上混着油垢味 有些浑浊的桂花香,它很容易让人安下心神。

你微眯了眼,晚秋的夕阳盖在你身上,也盖在祖母身上,即使她的脸庞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鬓角有两三绺碎发,是黯淡的白 发梢是极细的,似乎有些透明。这些发丝将祖母面容的轮廓染得更模糊了。

你虽然无法看清祖母,却能清晰的感受到,祖母的手轻轻的,捏着小勺,万般小心的在为你掏耳朵。

“疼吗?疼就说话阿。”祖母重复着这样的话,夹着她故乡的尾音,颤巍巍的延长着。虽是唠叨的话语,你听着却很喜欢。

你打了个哈欠,阖上双眼,听见那小小的勺子,在耳洞里发出索索的声响,酥酥的。你有些痒,笑出了声,在祖母的膝头不安分的扭动着,祖母慌忙着腾出手护在你的两侧,生怕你摔下去,迭声道 哎哎别闹。

后来,你好像又睡了过去,听不见那小勺子的声音。

你醒来,却不见了祖母,不仅如此,连那混着油垢味的藏蓝围裙,细碎的白发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背对着黑暗,将脸埋进枕头里,抑住了泣声,将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你不敢让隔壁的母亲听见。刚参加完祖母葬礼的母亲,很累了。

所以她才会连说话的力气都失去,只是一味的睡觉,茶饭不思。

父亲说你现在无法理解母亲,你却也明白,那个为你轻轻掏耳的老人永远的消失了,消失在了时间的流里。

——耿晨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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