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已多年春节在外找酒店吃,现在大家日子过得舒坦,似乎过年过节的感受也早已淡薄,但回想小时候家里还在长沙时度过的春节,白天有雪夜里有烟花,身上有新衣嘴里有糖果,还有一幅画面印象特深刻:站在煤炉子旁看爸爸炸丸子,那个香味啊!

那时候的冬天比现在冷,夜里见过窗外的鹅毛大雪,白天见过屋檐下挂一排长长的冰凌子,去上学的路上摔个一两跤三四跤都是正常的。那时候没有暖空调,教室的后面生一个大炉子取暖,孩子们怀里揣一个小怀炉,小怀炉里是爸妈给弄的烧得刚刚好的炭块,小怀炉外面是漂亮的绒布袋子。这些细节如今想来竟好似只有小说里见过,离自己的生活已那么远。

春节团年饭家里常有外地亲戚来团年,爸妈还要请自己系里一些不回家过年的学生到家里吃饭,两桌菜都不得含糊。很重视生活细节很有仪式感的爸妈,团年饭早早儿就开始准备,全家一起郑重地商量出一个菜单,这春节菜单妈妈要按照江南老家的规矩:凉菜、小菜、热菜、大菜、锅子,甜品一样不能少,荤素搭配不说,连桌上的色彩妈妈都要估量好不好看,哪道菜啥时候上桌,前后菜品的味道在嘴里刚刚好。菜式里需要的腊鱼腊肉,还有一大锅卤菜这些当然早就要备好,当天正经上桌的菜基本都是妈妈掌勺,但大菜里需要的半成品也会提前两三天准备,里面就有我最喜欢的炸丸子和蛋饺。

春节时家里事儿多,妈妈还要操持家里的洗洗换换大扫除,爸爸就帮忙做大菜里的半成品。爸爸平时不掌勺,但是也有几个保留节目比如鸡蛋蒸肉饼、炒茄子等最家常的菜,还有包饺子的时候和面剁肉这种力气活,虽然看上去厨艺段数不高,出手的时候也少,但我总感觉爸爸在这方面的自我定位如同少林寺的扫地僧,那是身怀绝技的。就说炸丸子吧,他搅的肉馅肥瘦比例恰到好处,拌上调味料还要加上鸡蛋,炸出来的丸子看上去大小合适、色泽惊艳,入口软硬兼济、香味直冲脑门;那时候也没有不粘锅之类的高级厨具、模具,蛋饺就是一个一个用大炒锅做,一勺鸡蛋摊成饼状,略成型时中间放一点肉馅,赶紧就把蛋饼合上两边略煎就可出锅,这些半成品在春节晚上吃大锅子的时候全部放进去最是美味。记忆中的自己个子小小的,每年都爱守在煤炉子旁看爸爸炸丸子、做蛋饺。

窗外的世界是一片明晃晃的雪白与寒冷,屋里的世界是温暖又氤氲着香气,爸爸坐在煤炉子旁守着锅很有耐心地做着这些,有一句没一句地小声和我说话,有时扯着嗓子和另一个屋里忙活的妈妈交流。锅里的油温恰好时,肉丸子下锅,看着翻滚变色,闻着甘香四溢,炸好的肉丸子刚出锅,泛着一点点金光的红色,爸爸让我尝一口,等不及放凉就扔一个到嘴里,立刻又吐出来两个手倒腾着——太烫了哇!真的好香,吹一吹,囫囵吞枣吃下一个,暖暖的,可是吃太快了味道来不及品,那就再来一个!

那童年时春节的味道啊,一口咬下去,肉丸子在嘴里开一朵花,鲜香充盈了小嘴巴,脸上也笑开了花!有如大年三十晚上熬到凌晨十二点,看哥哥在楼下点鞭炮放烟火!砰!天上绽放了所有的快乐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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