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曼娟]

    毫无防备地,我打了一个喷嚏。这是不是,你隔着茫茫流动的人海,传递思念的讯息?

    有点阳光,照耀着从身体里蹿出的透明颗粒,细微地,散进空气里,每一颗都镌着你的名字,乘风而去。

    我停下手边的工作,揣度你流浪的方向,全心全意地准备下一个喷嚏。

   

    台湾清华大学电机系  彭明辉

    许多同学应该都还记得联考前夕的焦虑:差一分可能要掉好几个志愿,甚至于一生的命运从此改观!到了大四,这种焦虑可能更强烈而复杂:到底要先当兵,就业,还是先考研究所?我就经常碰到充满焦虑的学生问我这些问题。可是,这些焦虑实在是莫须有的!生命是一种长期而持续的累积过程,绝不会因为单一的事件而毁了一个人的一生,也不会因为单一的事件而救了一个人的一生。属于我们该得的,迟早会得到;属于我们不该得的,即使侥幸巧取也不可能长久保有。如果我们看清这个事实,许多所谓“人生的重大抉择”就可以淡然处之,根本无需焦虑。而所谓“人生的困境”,也往往会变得无足挂齿。

    我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从一进大学就决定不再念研究所,所以,大学四年的时间多半在念人文科学的东西。毕业后工作了几年,才决定要念研究所。硕士毕业后,立下决心:从此不再为文凭而念书。谁知道,世事难料,当了五年讲师后,我又被时势所迫,出国念博士。出国时,一位大学同学笑我:全班最晚念博士的都要回国了,你现在才要出去?两年后我从剑桥回来,觉得人生际遇无常,莫此为甚:一个从大一就决定再也不钻营学位的人,竟然连硕士和博士都拿到了!属于我们该得的,哪样曾经少过?而人生中该得与不该得的究竟有多少,我们又何曾知晓?从此我对际遇一事不能不更加淡然。

    当讲师期间,有些态度较极端的学生会当面表现出他们的不屑;从剑桥回来时,却被学生当作不得了的事看待。这种表面上的大起大落,其实都是好事者之言,完全看不到事实的真相。从表面上看来,两年就拿到剑桥博士,这好像很了不起。但是,在这两年之前我已经花整整一年,将研究主题有关的论文全部看完,并找出研究方向;而之前更已花三年时间做控制方面的研究,并且在国际着名的学术期刊中发表论文。而从硕士毕业到拿博士,期间七年的时间我从不停止过研究与自修。所以,这个博士其实是累积了七年的成果,或者,只算我花在控制学门的时间,也至少有五年,根本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常人不从长期而持续的累积过程来看待生命因积蓄而有的成果,老爱在表面上以断裂而孤立的事件夸大议论,因此每每在平淡无奇的事件上强作悲喜。可是对我来讲,当讲师期间被学生瞧不起,以及剑桥刚回来时被同学夸大本事,都只是表象。事实是:我只在乎每天二十四小时点点滴滴的累积。

    拿硕士或博士只是特定时刻里这些成果累积的外在展示而已,人生命中真实的累积从不曾因这些事件而终止或添加。

    常有学生满怀忧虑的问我:“老师,我很想先当完兵,工作一两年再考研究所。这样好吗?”

    “很好,这样子有机会先用实务来印证学理,你念研究所时会比别人了解自己要的是什么。”

    “可是,我怕当完兵又工作后,会失去斗志,因此考不上研究所。”

    “那你就先考研究所好了。”

    “可是,假如我先念研究所,我怕自己又会像念大学时一样茫然,因此念的不甘不愿的。”

    “那你还是先去工作好了!”

    “可是……”

    我完全可以体会到他们的焦虑,可是却无法压抑住对于这种话的感慨。其实,说穿了他所需要的就是两年研究所加两年工作,以便加深知识的深广度和获取实务经验。先工作或先升学,表面上大相迳庭,其实骨子里的差别根本可以忽略。

    在“朝三暮四”这个成语故事里,主人原本喂养猴子的橡实是“早上四颗下午三颗”,后来改为“朝三暮四”,猴子就不高兴而坚持改回到“朝四暮三”.其实,先工作或先升学,期间差异就有如“朝三暮四”与“朝四暮三”,原不值得计较。但是,我们经常看不到这种生命过程中长远而持续的累积,老爱将一时际遇中的小差别夸大到生死攸关的地步。

    最讽刺的是:当我们面对两个可能的方案,而焦虑得不知如何抉择时,通常表示这两个方案可能一样好,或者一样坏,因而实际上选择哪个都一样,唯一的差别只是先后之序而已。而且,愈是让我们焦虑得厉害的,其实差别越小,愈不值得焦虑。反而真正有明显的好坏差别时,我们轻易的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可是我们却经常看不到长远的将来,短视的盯着两案短期内的得失:想选甲案,就舍不得乙案的好处;想选乙案,又舍不得甲案的好处。如果看得够远,人生长则八、九十,短则五、六十年,先做哪一件事又有什么关系?甚至当完兵又工作后,再花一整年准备研究所,又有什么了不起?当然,有些人还是会忧虑说:“我当完兵又工作后,会不会因为家累或记忆力衰退而比较难考上研究所?”我只能这样回答:“一个人考不上研究所,只有两个可能:或者他不够聪明,或者他的确够聪明。不够聪明而考不上,那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假如你够聪明,还考不上研究所,那只能说你的决心不够强。假如你是决心不够强,就表示你生命中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其重要程度并不下于硕士学位,而你舍不得丢下他。既然如此,考不上研究所也无须感到遗憾。不是吗?

    ”人生的路这么多,为什么要老斤斤计较着一个可能性?“

    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一生背运:高中考两次,高一念两次,大学又考两次,甚至连机车驾照都考两次。毕业后,他告诉自己:我没有关系,也没有学历,只能靠加倍的诚恳和努力。现在,他自己拥有一家公司,年收入数千万。

    一个人在升学过程中不顺利,而在事业上顺利,这是常见的事。有才华的人,不会因为被名校拒绝而连带失去他的才华,只不过要另外找适合他表现的场所而已。反过来,一个人在升学过程中太顺利,也难免因而放不下身段去创业,而只能乖乖领薪水过活。

    福兮祸兮,谁人知晓?我们又有什么好得意?又有什么好忧虑?人生的得与失,有时候怎么也说不清楚,有时候却再简单不过了:我们得到平日累积的成果,而失去我们不曾努力累积的!所以重要的不是和别人比成就,而是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最后该得到的不会少你一分,不该得到的也不会多你一分。

    好像是前年的时候,我遇到一位高中同学。他在南加大当电机系的副教授,被清华电机聘回来开短期课程。从高中时代他就很用功,以第一志愿上台大电机后,四年都拿书卷奖,相信他在专业上的研究也已卓然有成。回想高中入学时,我们两个人的智力测验成绩分居全学年第一,第二名。可是从高一我就不曾放弃自己喜欢的文学,音乐,书法,艺术和哲学,而他却始终不曾分心,因此两个人在学术上的差距只会愈来愈远。反过来说,这十几二十年我在人文领域所获得的满足,恐怕已远非他能理解的了。我太太问过我,如果我肯全心专注于一个研究领域,是不是至少会赶上这位同学的成就?我不这样想,两个不同性情的人,注定要走两条不同的路。不该得的东西,我们注定是得不到的,随随便便拿两个人来比,只看到他所得到的,却看不到他所失去的,这有什么意义?

    有次清华电台访问我:”老师你如何面对你人生中的困境?“我当场愣在那里,怎么样都想不出我这一生什么时候有过困境!后来仔细回想,才发现:我不是没有过困境,而是被常人当作”困境“的境遇,我都当作一时的际遇,不曾在意过而已。刚服完兵役时,长子已出生却还找不到工作。我曾焦虑过,却又觉得迟早会有工作,报酬也不至于低的离谱,不曾太放在心上。念硕士期间,家计全靠太太的薪水,省吃俭用,对我而言又算不上困境。一来精神上我过的很充实,二来我知道这一切是为了让自己有机会转行去教书(做自己想做的事)。三十一岁才要出国,而同学正要回系上任教,我很紧张(不知道剑桥要求的有多严),却不曾丧气。因为,我知道自己过去一直很努力,也有很满意的心得和成果,只不过别人看不到而已。

    我没有过困境,因为我从不在乎外在的得失,也不武断的和别人比高下,而只在乎自己内在真实的累积。

    我没有过困境,因为我确实了解到:生命是一种长期而持续的累积过程,绝不会因为单一的事件而有剧烈的起伏。

    同时我也相信:属于我们该得的,迟早会得到;属于我们不该得的,即使一分也不可能增加。假如你可以持有相同的信念,那么人生于你也会是宽广而长远,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困境“,也没有什么好焦虑的了。

    每个人都有童年,童年也会因为懵懂而闹出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我当然也不在例外。

    “女孩子剪掉汗毛会长胡子!”这是奶奶告诫我的话。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对身上的汗毛感兴趣,总想拔下一根看看这个小东西是干嘛的,于是,我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可无奈,拔不下来。于是,我就想着,可以用剪刀剪啊!但我又怕剪掉了汗毛会有什么“后遗症”,于是,我就去问奶奶,以上就是奶奶给我的回答。

    “女孩子剪掉汗毛真的会长胡子吗?”我心中疑惑着,总想着有一天“以身试法”,很快,机会来了。这天,爸妈出去上班,爷爷奶奶出去买菜,这可是我做实验的大好时机。我从抽屉里拿出剪刀,撸起袖子,将剪刀小心翼翼地靠近胳膊,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内心不断地做着斗争:“要不要剪呢?剪了会长胡子的呀!可是不剪又怎么知道会不会长胡子?……”就这样,在心中挣扎不平时,我慢慢将眼睛眯成两条缝,从缝中注视着剪刀的两片刀片慢慢合拢,“咔嚓!”不知是真的剪刀刀片合拢发出的声响还是我自己因为太害怕而想象出的声音,总之,剪刀刀片合拢的那一刹那,“咔嚓”声便在我耳边回荡。我慢慢睁开眼,哈,汗毛被剪下一根,我为我自己的“勇敢”而兴奋得手舞足蹈,但这股兴奋劲儿很快就过去了,我又担心明天长了胡子怎么办,而且,当初那“咔嚓”声就像恶魔一样,在我耳边晃悠,挥之不去。

    晚上,我怕明天一早长胡子,所以用一次性剃须刀轻刮了几下下巴,觉得第二天早上应该不会长胡子了,所以就放心的睡了。

    第二天清晨,半梦半醒的我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下巴,咦,怎么扎扎的?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满脸胡渣,邋里邋遢的小女孩的形象,不禁“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爷爷奶奶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身旁的爸爸妈妈也如闪电般“噌”地坐了起来,问我出什么事儿了,我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对他们说我下巴上长胡子了,却不想招来一阵笑声,后来我才知道,迷迷糊糊的我摸的是爸爸的下巴……

——吴梦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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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总是对世界对生活充满着好奇,我们愿意去冒险,愿意去尝试,奶奶的话并没有阻止我的好奇心,所以“我”仍小心翼翼地尝试。剪汗毛的过程用细节描写从视觉和声音两个方面细致地写出了一个孩子的既兴奋又害怕的心理。剪完后没有了兴奋只剩下担心,自然而然有了进一步的行动,用剃须刀刮下巴,全然不知胳膊上的汗毛和下巴的胡子完全不相干,这就是孩子。因为担心,所以一大早起来就摸下巴,结果摸到了爸爸的胡子,于是大哭起来。实在是够糗,够可爱。特别是最后一个情节使文章一波三折,富有生活情趣。

龙应台

    在台湾,我大概一年只做一次演讲。今天之所以愿意来跟法学院的同学谈谈人文素养的必要,主要是由于看到台湾“解严”以来变成如此政治淹盖一切的一个社会,而我又当然不能不注意到,台湾进入二十一世纪的政治人物里有相当高的比例来自这个法学院。各方面的候选人也好,民意代表也好,不知道有多少是来自台大政治系、法律系,再不然就是农经系,是不是?(笑声)但是今天的题目不是“政治人物”——而是“政治人”——要有什么样的人文素养。为什么不是“政治人物”呢?因为对今天已经是四十岁以上的人要求他们有人文素养,是太晚了一点,今天面对的你们大概二十岁;在二十五年之后,你们很可能在极大程度上影响社会。但是昨天我听到另一个说法。我的一个好朋友说,“你确实应该去台大法学院讲人文素养,因为这个地方出产最多危害社会的人。”(笑声)二十五年之后,当你们之中的诸君变成社会的领导人时,我才七十二岁,我还要被你们领导,受你们影响。所以“先下手为强”,今天先来影响你们。(笑声)我们为什么要关心今天的政治人,明天的政治人物?因为他们掌有权力,他将决定一个社会的走向,所以我们这些可能被他决定大半命运的人,最殷切的期望就是,你这个权力在手的人,拜托,请务必培养价值判断的能力。你必须知道什么叫做“价值”,你必须知道如何做“判断”.

    我今天完全不想涉及任何的现实政治,让我们远离政治一天。今天所要跟你们共同思索的是:我们如何对一个现象形成判断,尤其是在一个众说纷纭、真假不分的时代里。二十五年之后,你们之中的某个人也许必须决定:你是不是应该强迫像钱穆这样的国学大师搬出他住了很久的素书楼;你也许要决定,在“五四”一○五周年的那一天,你要做什么样的谈话来回顾历史?二十五年之后,你也许要决定,到底日本跟中国的关系,战争的罪责和现代化的矛盾,应该怎么样去看?中国文化在世界的历史发展上,又处在什么地位?甚至于,西方跟东方的文明,他们之间全新的交错点应该在哪里?二十五年之后,你们要面对这些我们没有解决的旧问题,加上我们现在也许无法设想的新的问题,而且你们要带着这个社会走向新的方向。我希望我们今天的共同思索是一个走向未来的小小预备。

    人文是什么呢?我们可以暂时接受一个非常粗略的分法,就是“文”“史”“哲”,三个大方向。先谈谈文学,指的是最广义的文学,包括文学、艺术、美学,广义的美学。

    文学——白杨树的湖中倒影

    为什么需要文学?了解文学、接近文学,对我们形成价值判断有什么关系?如果说,文学有一百种所谓“功能”而我必须选择一种最重要的,我的答案是:德文有一个很精确的说法,macht sichtbar,意思是“使看不见的东西被看见”.在我自己的体认中,这就是文学跟艺术的最重要、最实质、最核心的一个作用。我不知道你们这一代人熟不熟悉鲁迅的小说?他的作品对我们这一代人是禁书。没有读过鲁迅的请举一下手(约有一半人举手)?鲁迅的短篇《药》,讲的是一户人家的孩子生了痨病。民间的迷信是,馒头沾了鲜血给孩子吃,他的病就会好。或者说《祝福》里的祥林嫂,祥林嫂是一个唠唠叨叨的近乎疯狂的女人,因为她的孩子给狼叼走了。

    让我们假想,如果你我是生活在鲁迅所描写的那个村子里头的人,那么我们看见的,理解的,会是什么呢?祥林嫂,不过就是一个让我们视而不见或者绕道而行的疯子。而在《药》里,我们本身可能就是那一大早去买馒头,等看人砍头的父亲或母亲,就等着要把那个馒头泡在血里,来养自己的孩子。再不然,我们就是那小村子里头最大的知识分子,一个口齿不清的秀才,大不了对农民的迷信表达一点不满。

    但是透过作家的眼光,我们和村子里的人生就有了艺术的距离。在《药》里头,你不仅只看见愚昧,你同时也看见愚昧后面人的生存状态,看见人的生存状态中不可动摇的无可奈何与悲伤。在《祝福》里头,你不仅只看见贫穷粗鄙,你同时看见贫穷下面“人”作为一种原型最值得尊敬的痛苦。文学,使你“看见”.

    我想作家也分成三种吧!坏的作家暴露自己的愚昧,好的作家使你看见愚昧,伟大的作家使你看见愚昧的同时认出自己的原型而涌出最深刻的悲悯。这是三个不同层次。

    文学与艺术使我们看见现实背面更贴近生存本质的一种现实,在这种现实里,除了理性的深刻以外,还有直觉的对“美”的顿悟。美,也是更贴近生存本质的一种现实。

    谁……能够完整的背出一阕词?讲我最喜欢的词人苏东坡好了。谁今天晚上愿意为我们朗诵《江城子》?(骚动、犹豫,一男学生腼腆地站起来,开始背诵)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

    (学生忘词,支吾片刻,一位白发老先生朗声接下:“明月夜,短松岗。”热烈掌声)你说这短短七十个字,它带给我们什么?它对我们的价值判断有什么作用?你说没有,也不过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欲言又止的文字,文字里幽渺的意象,意象所激起的朦胧的感觉,使你停下来叹一口气,使你突然看向窗外倏然灭掉的路灯,使你久久地坐在黑暗里,让孤独笼罩,与隐藏最深的自己素面相对。

    但是它的作用是什么呢?如果鲁迅的小说使你看见了现实背后的纵深,那么,一首动人、深刻的诗,我想,它提供了一种“空”的可能,“空”相对于“实”.空,是另一种现实。我们平常看不见的、更贴近存在本质的现实。

    假想有一个湖,湖里当然有水,湖岸上有一排白杨树,这一排白杨树当然是实体的世界,你可以用手去摸,感觉到它树干的凹凸的质地。这就是我们平常理性的现实的世界,但事实上有另外一个世界,我们不称它为“实”,甚至不注意到它的存在。水边的白杨树,不可能没有倒影,只要白杨树长在水边就有倒影。而这个倒影,你摸不到它的树干,而且它那么虚幻无常:风吹起的时候,或者今天有云,下小雨,或者满月的月光浮动,或者水波如镜面,而使得白杨树的倒影永远以不同的形状、不同的深浅、不同的质感出现,它是破碎的,它是回旋的,它是若有若无的。但是你说,到底岸上的白杨树才是唯一的现实,还是水里的白杨树,才是唯一的现实。然而在生活里,我们通常只活在一个现实里头,就是岸上的白杨树那个层面,手可以摸到、眼睛可以看到的层面,而往往忽略了水里头那个“空”的,那个随时千变万化的,那个与我们的心灵直接观照的倒影的层面。

    文学,只不过就是提醒我们:除了岸上的白杨树外,有另外一个世界可能更真实存在,就是湖水里头那白杨树的倒影。

    哲学——迷宫中望见星空

    哲学是什么?我们为什么需要哲学?

    欧洲有一种迷宫,是用树篱围成的,非常复杂。你进去了就走不出来。不久前,我还带着我的两个孩子在巴黎迪士尼乐园里走那么一个迷宫;进去之后,足足有半个小时出不来,但是两个孩子倒是有一种奇怪的动物本能,不知怎么的就出去了,站在高处看着妈妈在里头转,就是转不出去。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处境,当然是一个迷宫,充满了迷惘和傍徨,没有人可以告诉你出路何在。我们所处的社会,尤其是“解严”后的台湾,价值颠倒混乱,何尝不是处在一个历史的迷宫里,每一条路都不知最后通向哪里。

    就我个人体认而言,哲学就是,我在绿色的迷宫里找不到出路的时候,晚上降临,星星出来了,我从迷宫里抬头望上看,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斗;哲学,就是对于星斗的认识,如果你认识了星座,你就有可能走出迷宫,不为眼前障碍所惑,哲学就是你望着星空所发出来的天问。

    今天晚上,我们就来读几行《天问》吧。(投影打出)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两千多年以前,屈原站在他绿色的迷宫里,仰望满天星斗,脱口而出这样的问题。他问的是,天为什么和地上下相合?十二个时辰怎样历志?日月附着在什么地方?二十八个星宿根据什么排列?为什么天门关闭,为夜吗?为什么天门张开,为昼吗?角宿值夜,天还没有亮,太阳在什么地方隐藏?

    基本上,这是一个三岁的孩子,眼睛张开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天上这闪亮的碎石子的时候所发出来的疑问,非常原始;因为原始,所以深刻而巨大,所以人,对这样的问题,无可回避。

    掌有权力的人,和我们一样在迷宫里头行走,但是权力很容易使他以为自己有能力选择自己的路,而且还要带领群众往前走,而事实上,他可能既不知道他站在什么方位,也不知道这个方位在大格局里有什么意义;他既不清楚来时走的是哪条路,也搞不明白前面的路往哪里去;他既未发觉自己深处迷宫中,更没发觉,头上就有纵横的星图。这样的人,要来领导我们的社会,实在令人害怕。其实,所谓走出思想的迷宫,走出历史的迷宫,在西方的的历史里头,已经有特定的名词,譬如说,“启蒙”,十八世纪的启蒙。所谓启蒙,不过就是在绿色的迷宫里头,发觉星空的存在,发出天问,思索出路,走出去。对于我,这就是启蒙。

    所以,如果说文学使我们看见水里白杨树倒影,那么哲学,使我们能藉着星光的照亮,摸索着走出迷宫。

    史学——沙漠玫瑰的开放

    我把史学放在最后。历史对于价值判断的影响,好像非常清楚。鉴往知来,认识过去才能预测未来,这话都已经说烂了。我不太用成语,所以试试另外一个说法。

    一个朋友从以色列来,给我带了一朵沙漠玫瑰。沙漠里没有玫瑰,但是这个植物的名字叫做沙漠玫瑰。拿在手里,是一蓬干草,真正的枯萎,干的,死掉的草,这样一把,很难看。但是他要我看说明书;说明书告诉我,这个沙漠玫瑰其实是一种地衣,针叶型,有点像松枝的形状。你把它整个泡在水里,第八天它会完全复活;把水拿掉的话,它又会渐渐干掉,枯干如沙。把它再藏个一年两年,然后,哪一天再泡在水里,它又会复活。这就是沙漠玫瑰。

    好,我就把这团枯干的草,用一个大玻璃碗盛着,注满了清水,放在那儿。从那一天开始,我跟我两个宝贝儿子,就每天去探看沙漠玫瑰怎么样了?第一天去看它,没有动静,还是一把枯草浸在水里头。第二天去看的时候发现,它有一个中心,这个中心已经从里头往外头,稍稍舒展松了,而且有一点绿的感觉,还不是颜色。第三天再去看,那个绿的模糊的感觉已经实实在在是一种绿的颜色,松枝的绿色,散发出潮湿青苔的气味,虽然边缘还是干死的。它把自己张开,已经让我们看出了它真有玫瑰形的图案。每一天,它核心的绿意就往外扩展一寸。我们每天给它加清水,到了有一天,那个绿色已经渐渐延伸到它所有的手指,层层舒展开来。

    第八天,当我们去看沙漠玫瑰的时候,刚好我们一位邻居也在,他就跟着我们一起到厨房里去看。这一天,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完整的、丰润饱满、复活了的沙漠玫瑰!我们三个疯狂大叫出声,因为太快乐了,我们看到一朵尽情开放的浓绿的沙漠玫瑰。

    这个邻居在旁边很奇怪的说,这一把杂草,你们干嘛呀?我愣住了。

    是啊,在他的眼中,它不是玫瑰,它是地衣啊!你说,地衣再美,美到哪里去呢?他看到的就是一把挺难看、气味潮湿的低等植物,搁在一个大碗里;也就是说,他看到的是现象的本身定在那一个时刻,是孤立的,而我们所看到的是现象和现象背后一点一滴的线索,辗转曲折、千丝万缕的来历。

    于是,这个东西在我们的价值判断里,它的美是惊天动地的,它的复活过程就是宇宙洪荒初始的惊骇演出。我们能够对它欣赏,只有一个原因:我们知道它的起点在哪里。知不知道这个起点,就形成我们和邻居之间价值判断的南辕北辙。

    不必说鉴往知来,我只想告诉你沙漠玫瑰的故事罢了。对于任何东西、现象、问题、人、事件,如果不认识它的过去,你如何理解它的现在到底代表什么意义?不理解它的现在,又何从判断它的未来?不认识过去,不理解现在,不能判断未来,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做我们的“领导人”?

    对于历史我是一个非常愚笨的、非常晚熟的学生。四十岁之后,才发觉自己的不足。写“野火”的时候我只看孤立的现象,就是说,沙漠玫瑰放在这里,很丑,我要改变你,因为我要一朵真正芬芳的玫瑰。四十岁之后,发现了历史,知道了沙漠玫瑰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我的兴趣不再是直接的批评,而在于:你给我一个东西、一个事件、一个现象,我希望知道这个事件在更大的座标里头,横的跟纵的,它到底是在哪一个位置上?在我不知道这个横的跟纵的座标之前,对不起,我不敢对这个事情批判。

    了解这一点之后,对于这个社会的教育系统和传播媒体所给你的许许多多所谓的知识,你发现,恐怕有百分之六十都是半真半假的东西。比如说,我们从小就认为所谓西方文化就是开放的、民主的、讲究个人价值反抗权威的文化,都说西方是自由主义的文化。用自己的脑子去研究一下欧洲史以后,你就大吃一惊:哪有这回事啊?西方文艺复兴之前是一回事,文艺复兴之后是一回事;启蒙主义之前是一回事,启蒙主义之后又是一回事。然后你也相信过,什么叫中国,什么叫中国国情,就是专制,两千年的专制。你用自己的脑子研究一下中国历史就发现,咦,这也是一个半真半假的陈述。中国是专制的吗?朱元璋之前的中国跟朱元璋之后的中国不是一回事的;雍正乾隆之前的中国,跟雍正乾隆之后的中国又不是一回事的,那么你说“中国两千年专制”指的是那一段呢?这样的一个斩钉截铁的陈述有什么意义呢?自己进入历史之后,你纳闷:为什么这个社会给了你那么多半真半假的“真理”,而且不告诉你他们是半真半假的东西?

    对历史的探索势必要迫使你回头去重读原典,用你现在比较成熟的、参考系比较广阔的眼光。重读原典使我对自己变得苛刻起来。有一个大陆作家在欧洲某一个国家的餐厅吃饭,一群朋友高高兴兴地吃饭,喝了酒,拍拍屁股就走了。离开餐馆很远了,服务生追出来说:“对不起,你们忘了付帐。”作家就写了一篇文章大大地赞美欧洲人民族性多么的淳厚,没有人怀疑他们是故意白吃的。要是在咱们中国的话,吃饭忘了付钱人家可能要拿着菜刀出来追你的。(笑)我写了篇文章带点反驳的意思,就是说,对不起,这可不是民族性、道德水平或文化差异的问题。这恐怕根本还是一个经济问题。比如说如果作家去的欧洲正好是二次大战后粮食严重不足的德国,德国侍者恐怕也要拿着菜刀追出来的。这不是一个道德的问题,而是一个发展阶段的问题,或者说,是一个体制结构的问题。

    写了那篇文章之后,我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很有见解。好了,有一天重读原典的时候,翻到一个畅销作家两千多年前写的文章,让我差点从椅子上一跤摔下来。我发现,我的“了不起”的见解,人家两千年前就写过了,而且写得比我还好。这个人是谁呢?(投影打出《五蠹篇》)韩非子要解释的是:我们中国人老是赞美尧舜禅让是一个多么道德高尚的一个事情,但是尧舜“王天下”的时候,他们住的是茅屋,他们穿的是粗布衣服,他们吃的东西也很差,也就是说,他们的享受跟最低级的人的享受是差不多的。然后禹当国王的时候他的劳苦跟“臣虏之劳”也差不多。所以尧舜禹做政治领导人的时候,他们的待遇跟享受和最底层的老百姓差别不大,“以是言之”,那个时候他们很容易禅让,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能享受的东西很少,放弃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笑声)但是“今之县令”,在今天的体制里,仅只是一个县令,跟老百姓比起来,他享受的权力非常大。用二十世纪的语言来说,他有种种“官本位”所赋予的特权,他有终身俸、住房优惠、出国考察金、医疗保险……因为权力带来的利益太大了,而且整个家族都要享受这个好处,谁肯让呢?“轻辞古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也”,原因,不是道德,不是文化,不是民族性,是什么呢?“薄厚之实异也”,实际利益,经济问题,体制结构,造成今天完全不一样的行为。

    看了韩非子的《五蠹篇》之后,我在想,算了,两千年之后你还在写一样的东西,而且自以为见解独到。你,太可笑,太不懂自己的位置了。

    这种衡量自己的“苛刻”,我认为其实应该是一个基本条件。我们不可能知道所有前人走过的路,但是对于过去的路有所认识,至少是一个追求。讲到这里我想起艾略特很有名的一篇文学评论,谈个人才气与传统,强调的也是:每一个个人创作成就必须放在文学谱系里去评断才有意义。谱系,就是历史。然而这个标准对二十世纪的中国人毋宁是困难的,因为长期政治动荡与分裂造成文化的严重断层,我们离我们的原典,我们的谱系,我们的历史,非常、非常遥远。

    文学、哲学跟史学。文学让你看见水里白杨树的倒影,哲学使你从思想的迷宫里认识星星,从而有了走出迷宫的可能;那么历史就是让你知道,沙漠玫瑰有它的特定起点,没有一个现象是孤立存在的。

    会弹钢琴的刽子手

    素养跟知识有没有差别?当然有,而且有着极其关键的差别。我们不要忘记,纳粹头子很多会弹钢琴、有哲学博士学位。这些政治人物难道不是很有人文素养吗?我认为,他们所拥有的是人文知识,不是人文素养。知识是外在于你的东西,是材料、是工具、是可以量化的知道;必须让知识进入人的认知本体,渗透他的生活与行为,才能称之为素养。人文素养是在涉猎了文、史、哲学之后,更进一步认识到,这些人文“学”到最后都有一个终极的关怀,对“人”的关怀。脱离了对“人”的关怀,你只能有人文知识,不能有人文素养。

    素养和知识的差别,容许我窃取王阳明的语言来解释。学生问他为什么许多人知道孝悌的道理,却做出邪恶的事情,王阳明说:“此已被私欲隔断,不是知行的本体了。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在我个人的解读里,王阳明所指知而不行的“未知”就是“知识”的层次,而素养,就是“知行的本体”.王阳明用来解释“知行的本体”的四个字很能表达我对“人文素养”的认识:真诚恻怛。

    对人文素养最可怕的讽刺莫过于:在集中营里,纳粹要犹太音乐家们拉着小提琴送他们的同胞进入毒气房。一个会写诗、懂古典音乐、有哲学博士学位的人,不见得不会妄自尊大、草菅人命。但是一个真正认识人文价值而“真诚恻怛”的人,也就是一个真正有人文素养的人,我相信,他不会违背以人为本的终极关怀。

    在我们的历史里,不论是过去还是眼前,不以人为本的政治人物可太多了啊。

    一切价值的重估

    我们今天所碰到的好像是一个“什么都可以”的时代。从一元价值的时代,进入一个价值多元的时代。但是,事实上,什么都可以,很可能也就意味着什么都不可以:你有知道的权利我就失去了隐密的权利;你有掠夺的自由我就失去了不被掠夺的自由。解放不一定意味着真正的自由,而是一种变相的捆绑。而价值的多元是不是代表因此不需要固守价值?我想当然不是的。

    我们所面临的绝对不是一个价值放弃的问题,而是一个“一切价值都必须重估”的巨大考验;一切价值的重估,正好是尼采的一个书名,表示在他的时代有他的困惑。重估价值是多么艰难的任务,必须是一个成熟的社会,或者说,社会里头的人有能力思考、有能力做成熟的价值判断,才有可能担负这个任务。

    于是又回到今天谈话的起点。你如果看不见白杨树水中的倒影,不知道星空在哪里,同时没看过沙漠玫瑰,而你是政治系毕业的;二十五年之后,你不知道文学是什么,哲学是什么,史学是什么,或者说,更糟的,你会写诗、会弹钢琴、有哲学博士学位同时却又迷信自已、崇拜权力,那么拜托,你不要从政吧!我想我们这个社会,需要的是“真诚恻怛”的政治家,但是它却充满了利欲薰心和粗暴恶俗的政客。政治家跟政客之间有一个非常非常重大的差别,这个差别,我个人认为,就是人文素养的有与无。

    二十五年之后,我们再来这里见面吧。那个时候我坐在台下,视茫茫发苍苍、齿牙动摇;意兴风发的总统候选人坐在台上。我希望听到的是你们尽其所能读了原典之后对世界有什么自己的心得,希望看见你们如何气魄开阔、眼光远大地把我们这个社会带出历史的迷宫——虽然我们永远在一个更大的迷宫里——并且认出下一个世纪星空的位置。

    这是一场非常“前现代”的谈话,但是我想,在我们还没有属于自己的“现代”之前,暂时还不必赶凑别人的热闹谈“后现代”吧!自己的道路,自己走,一步一个脚印。

   

    华安上小学第一天,我和他手牵着手,穿过好几条街,到维多利亚小学。九月初,家家户户院子里的苹果和梨树都缀满了拳头大小的果子,枝丫因为负重而沉沉下垂,越出了树篱,钩到过路行人的头发。

    很多很多的孩子,在操场上等候上课的第一声铃响。小小的手,圈在爸爸的、妈妈的手心里,怯怯的眼神,打量着周遭。他们是幼儿园的毕业生,但是他们还不知道一个定律:一件事情的毕业,永远是另一件事情的开启。

    铃声一响,顿时人影错杂,奔往不同方向,但是在那么多穿梭纷乱的人群里,我无比清楚地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就好像在一百个婴儿同时哭声大作时,你仍旧能够准确听出自己那一个的位置。华安背着一个五颜六色的书包往前走,但是他不断地回头;好像穿越一条无边无际的时空长河,他的视线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会。

    我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十六岁,他到美国做交换生一年。我送他到机场。告别时,照例拥抱,我的头只能贴到他的胸口,好像抱住了长颈鹿的脚。他很明显地在勉强忍受母亲的深情。

    他在长长的行列里,等候护照检验;我就站在外面,用眼睛跟着他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终于轮到他,在海关窗口停留片刻,然后拿回护照,闪入一扇门,倏忽不见。

    我一直在等候,等候他消失前的回头一瞥。但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现在他二十一岁,上的大学,正好是我教课的大学。但即使是同路,他也不愿搭我的车。即使同车,他戴上耳机──只有一个人能听的音乐,是一扇紧闭的门。有时他在对街等候公交车,我从高楼的窗口往下看: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眼睛望向灰色的海;我只能想象,他的内在世界和我的一样波涛深邃,但是,我进不去。一会儿公交车来了,挡住了他的身影。车子开走,一条空荡荡的街,只立着一只邮筒。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我慢慢地、慢慢地意识到,我的落寞,仿佛和另一个背影有关。

    博士学位读完之后,我回台湾教书。到大学报到第一天,父亲用他那辆运送饲料的廉价小货车长途送我。到了我才发觉,他没开到大学正门口,而是停在侧门的窄巷边。卸下行李之后,他爬回车内,准备回去,明明启动了引擎,却又摇下车窗,头伸出来说:“女儿,爸爸觉得很对不起你,这种车子实在不是送大学教授的车子。”

    我看着他的小货车小心地倒车,然后“噗噗”驶出巷口,留下一团黑烟。直到车子转弯看不见了,我还站在那里,一口皮箱旁。

    每个礼拜到医院去看他,是十几年后的时光了。推着他的轮椅散步,他的头低垂到胸口。有一次,发现排泄物淋满了他的裤腿,我蹲下来用自己的手帕帮他擦拭,裙子也沾上了粪便,但是我必须就这样赶回台北上班。护士接过他的轮椅,我拎起皮包,看着轮椅的背影,在自动玻璃门前稍停,然后没入门后。

    我总是在暮色沉沉中奔向机场。

    火葬场的炉门前,棺木是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抽屉,缓缓往前滑行。没有想到可以站得那么近,距离炉门也不过五米。雨丝被风吹斜,飘进长廊内。我掠开雨湿了前额的头发,深深、深深地凝望,希望记得这最后一次的目送。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一位身高一位约莫一米六五的女生 站在讲台上,修长的手指拿起早已变形了的钢尺,眉毛翘了起来,眼角上扬,眼瞳闪过一丝焦躁的情绪。厚厚的嘴唇不断的低声咒骂,本来小麦色的脸庞因生气而迅速从耳根蹿红。结实的手臂拿着钢尺往同学桌上重重的敲了一下,衣服上的一对毛绒球也因幅度过大而晃来晃去,她继而用尺子指着某位同学大声的说道:“站起来。”

    ——胡青心如

罗兰

    在我幼年的时候,每天晚上临睡之前,父亲必在床前陪我们,讲故事给我们听,讲到我们睡意蒙眬的时候,我们就说:“爸,我们要睡了,给我们留一点好吃的东西,明天早晨吃。”

    父亲总是微笑着点头答应,于是我们便抱着希望入睡。

    到了第二天早晨,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向枕下摸。我们所摸到的多半是干果类的小零食──包括花生、核桃、杏干、柿饼、山楂片、脆枣,等等。虽然为数不多,但每晨必定可以摸到。当我们摸到了父亲为我们放在枕下的这些零食时,心里立刻就充满了快乐,觉得生活是如此轻快、顺利,又如此光明、惬意。于是,我们嘻嘻哈哈地从床上跃起,又迅速地跑去漱洗,好赶快来享受这些小小的零食。

    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想,世上可能很少有人这样做。父母疼爱子女有各种不同的方式,宠惯子女也各有不同的程度,但像父亲这样,用如此有趣的方式来宠我们,却是少见的。

    那时,我们住在小镇上,那里不像现在的都市这样繁荣,只在离家约四五百尺处,有一家小小的店铺,名叫“海家店”,那里是专卖零食的。除此之外,每到深夜,有来叫卖清水萝卜和糖葫芦的,有时也有卖兔子肉或五香花生的,这就是父亲给我们留在枕下的零食的来源了。当然,由于清水萝卜和糖葫芦不适合放在枕下,所以我们如在枕下摸不到零食的话,大概会在离床头不远的橱柜上发现这两种漂亮而可口的食物。假如遇到冬天刮风下雪的坏天气,小贩们多半不会出来,那时父亲就必须跑到“海家店”去买了。

    北方的冬天很冷,特别是到了夜晚,经常刮着强风。那风呼啸着,发出哨子般的声音,所以我们叫它“哨子风”.有时下大雪,风雪交加,院中积雪盈尺,即使在这样的天气,父亲也仍不忽略我们的零食。我可以想象出他等我们睡了之后,穿起皮袍,戴上风帽,提着风灯,冒寒出去为我们买零食的样子。由于我们的零食很有变化,并非天天相同,所以我知道父亲常常是特地为我们出去买的。

    我猜想父亲这样做,可能不只是单纯为了疼爱我们,最主要是为了让我们自幼养成乐观的心情与对世界的信心。因为父亲常逗我们说:“你许一个愿,试试看,只要你心诚,明天它就成为真的。”然后他就问我们要许什么愿,小孩子会许什么愿呢?无非是吃的或玩的。

    在我们的童年里,一直觉得这世界是可爱的,人间是温暖的,亲情是可以信赖的,而希望是一定会达成的。父亲当年很守信用地逐天为我们准备一些可爱的小收获,为我们生命中织入了光明积极的人生观,父亲的这些行动实在远胜过多少枯燥的家训与空洞的格言。

    我从不奢望做力所不及的大事,我相信最贴近我的小事。当我心情沮丧而患得患失时,我便开始动手做一件易于成功的小事。那小事的成功,总会很有效地重新鼓舞我的活力与勇气,使我的生活拨云见日而重现光明。

    当我们企望过多或太远时,当然会烦恼而无所适从。假如我们关心重视那些近在身旁的小希望,并勤于拾掇别人视为不值一提的小收获时,必会感到自己每走一步都有一步的意义,每过一天都有一天的目的,每过一时都有一时的快乐。

    [怦然心动]

    在生活不太富裕的时候,父亲每天在枕下准备的各种小东西,让作者的童年充满了期待和希望,同时也让她对人生充满了信任和感恩。由是,她能以充满正能量的心态做人生的底色,生活也因此处处充满了精彩和惊喜。其实,生活是由点点滴滴的琐碎和细节拼接而成的,当我们尽情沉浸在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的快乐和满足时,它们就会自然串起一个富足的人生。胡适说: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面对生活也当如此,不奢望过多过大的目标,踏踏实实地做好最贴近自己的每一件事,就会收获一个个小希望,一个个小快乐,久而久之,生活也就会被这样的点滴收获倏然点亮。

    【文题延伸】希望点亮生活;微幸福;小欢喜,大幸福

我们每一个同学身上都寄托着父母的期望,每一个优点可能都是父母苦心培育的结果,我们的视线不应只放在大而化之的送伞、看病、端茶这样的事,而要深入的想想,父母想要我们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喜欢雨姑娘的爱抚,聆听无数雨滴奏成的美妙歌声。

    雨姑娘哭了,眼泪默默地滴了下来,“滴—滴—”;渐渐地,雨姑娘哭出声儿来了,“滴答,滴答……”欢快而又有节奏地滴了下来;等到再过去了一段时间,她越哭越伤心,这时,泪水如倾泻般打在了地上“哗啦啦——”响亮而又清澈,就这样哭了两三个小时,终于,雨姑娘停止了哭泣。

——陈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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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用拟人和拟声词,生动形象地写出了雨由小变大的过程。既然是哭停了,应该还有一个转变的过程,可稍点一下。开头“歌声”二字不大妥当,因为下文没有照应;既然是哭,就不应该用“欢快”一词,与整个片段的感情基调不符;“响亮而清澈”这几个字很好地表现了大雨落在地上的声音,也抓住了拟人的特点来写,不错。一般情况下不建议初中生再用这种拟人的儿童口吻来写作文。

ps:好像缺点提得有些多,不过能按要求写三种声音,并表达一个清晰的主旨,总体还是不错的。

     主旨;我在操场上听到的各种声音(这个能算是主旨么

    内容;五月的日,炙热的骄阳悬挂在天空,偶尔有云朵拂过,挡住那滚烫的阳光,围在操场上训炼的学生便会发出一阵欢呼声。不过那也只是一阵而已,在操场上训炼的学生又有心无力的训炼起来。我跑完1000米左右就有些把持不住,渐渐速度慢下来了,小跑到台阶上休息,心脏因强烈的运动而急促的跳动着——-“咚咚咚咚咚咚……,”嗒嗒嗒嗒嗒……‘我顺眼看去,初三的在机械的摆动着手臂——在跳绳。“咚”天哪!这声音似有一座楼宇轰然倒塌的震耳,呃……谁的脚力如此强悍,竟将足球的门用球给……砸倒了,后面的是某几位无话的同学“啊”的一叫,惊吓的喊了一下:还好没站那……我看着他们,偷笑,男生们真是……“乐观”.突然一个实心球扔在了距离我只有0.000001厘米的位置右侧,我叫了一声:妈妈咪呀 !噔。 噔。噔的跑开了。

——朱凯妮 

    □王久辛

    当我在突尼斯海滩上看到一位父亲用自己的身体为小女儿遮阳时,我的心头涌动起一股热血——仿佛是自己对女儿的爱的复活,一下子击中了我。我冲动地跑下海滩:用手机拼命地拍摄起来……

    我理解的父爱,就是这个样子:快乐地、忘我地、用自己的一切为女儿遮阳挡雨。没有为什么,没有任何功利,不计任何代价,却又完全彻底地、奋不顾身地投入。

    作家代表团在突尼斯的最后一天,我和作家张者散步来到海滩,轻松地享受着地中海的凉风与海涛的交响乐。我们坐在木凉亭内聊天,我面朝张者的海岸边,张者面朝大海。突然,张者对我说:“你看,那个父亲。”我侧面一看,便看到了远处海边上,一个父亲用身体和薄单为玩耍中的小女儿在遮阳——这其实并不是一个伟大的壮举,我相信天下的父亲们为女儿所做过的事儿,要远远比这个动人。但是,我要说的是:这一个的肢体语言,太典型了,几乎浓缩了天下父母的所有爱,却自然天成。

    我经历的事情并不多,但当我用手机拍下这一个瞬间的时候,我才发现:爱就在我的心上流淌,就在我的身边奔涌,就在我的所有的所有的一切中静静地、悄悄的弥漫……

    女儿,请记住父亲的爱。

    □谢志宏

    “小心开车,到家打个电话!”电梯口,母亲又像往常一样叮嘱妹妹。其实,妹妹回家只有五分钟的路程,车子拐两个弯就到。

    送走妹妹,母亲一直坐在沙发旁守候电话。老人嘴唇不停地蠕动,好像在念叨什么。不一会儿,母亲站起来,像是准备接电话。女儿眼尖,问我:“奶奶和姑姑怕是有心灵感应?”话音未落,电话座机响起了“大城小爱”的彩铃声。

    接过电话,那端传来妹妹的声音:“妈,我们到家啦!”我抬头看了看挂钟,时间恰巧过去了五分钟。大字不识的奶奶,不会认挂钟,也不会认手表,她是怎么计时的呢?女儿哪里知道,奶奶的计时器装在心中,一向走时准确,误差绝不会超过十秒钟。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那年中考,正值盛夏。因为午觉睡过了头,我被监考老师挡在了门外。母亲央求校长,好说歹说才让我进了考场。成绩下来,与师范录取分数线仅有一分之差。不少老师都惋惜,按我平时的学习成绩,考师范是不成问题的。母亲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逢人就说:“是我误了孩子啊!”

    怎么能怪母亲呢?那时,对手头拮据的家庭来说,钟表都是奢侈品。前一天,她特意问了戴手表的邻居,按照时间就着太阳做下了记号。母亲想得不错,看看门前大槐树的影子,到了做记号的地方,就该叫醒我去考试啦。

    偏偏老天不作美,太阳在考试前躲进云层里了!叫早了,担心儿子没休息好影响考试;叫晚了害怕耽误了儿子考试。等母亲找到邻居,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庆幸的是,当年因为有人体检不过关,我被补录取总算是圆了师范梦。

    有了这回教训,母亲被逼无奈,又琢磨出了一套计时法:按着脉搏数数。我到现在都不清楚,经过多少次失败的尝试,她才将误差控制在十秒之内的。

    真正知道这个秘密,是五年前的一个晚上。那晚,我离家到十里外的镇政府参加会议。怕母亲在家牵挂,就在半路上给老人打电话,撒了个谎说已经到单位啦。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嗔怪声:“傻孩子,你才走了一半呢。”

    半晌,我无语。也许是母亲没搁好电话,我分明听到手机里有人在和着节拍做什么。打开手机免提键,里面传来母亲清晰的数数声:“3…4…5…”原来,母亲以为我关掉了手机,继续在按着脉搏计时呢!

    那一瞬,我泪流满面。只因为:人世间,有一种脉搏叫母爱。

    现在,正是上午十点十五分。校园内,一片琅琅书声。而我,却不在其中。

    跟你说了一百八十遍,我不喜欢读书,也不是读书的料,可你偏不听,硬要逼着我来。没办法,我只好阳奉阴违,暗渡陈仓。

    为了使我彻底摆脱网瘾,你黔驴技穷,竟然狠心克扣我的零花钱。于是,导致我现在虽然逃学在外,却无处可去。

    不用说,班主任肯定又给你打了电话。他生来就和我是对冤家,见不得我有半点自由。至于你,我更是想都不用想,就能在脑中刻画出你此刻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挂完电话,你和平常一样,急匆匆地丢下菜摊子,裹着油腻腻的大花围裙四处找我。网吧一个挨一个搜,马路一条接一条跑。

    你绝对想不到,逃学后的我竟会躲在教学楼的围墙背后。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唉,我都忍不住暗自感谢,土里土气的你给了我一个那么聪明的脑袋。

    知子莫若母,这话一点不假。我真没料到,你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我。

    你寻到我的那一刻,我正躲在教学楼背后,靠着书包呼呼大睡。阳光遍地,四处草香,实在惹人心醉。

    你杀猪般的咆哮,差点没让我在梦中就心肌梗死。你解下脏兮兮的围裙,拧成绳状,二话不说,便朝我劈头盖脸袭来。

    你说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放学的时候来。为了保命,我在人群里跑啊跑,而你,为了捉到我,就不顾一切地追啊追。追就追吧,你还舍不得搁下你的大花围裙。

    你自己想想,一个一百六十多斤重的泼辣妇人,在校园里鬼哭狼嚎张牙舞爪地追着一个不过一百一十斤的消瘦少年又打又骂,成何体统?

    好吧,我输了。因为,你又在风声呼呼的足球场上哭了。

    我回过身来,看着你,不知所措。你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外围的跑道上,一面仰天大哭,一面凄婉地诉说你一个妇道人家的不易。

    我爸去得早。我知道,你的确不易。可你不易和我努力读书,没多大关系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又没说不养你。

    行,你赢了。你唾沫横飞的叙述,再一次使我满怀愧疚。我提着书包,晃晃悠悠地朝你走去,蹲下身来,轻声安慰你。

    在你的软硬兼施下,我没办法,只好臣服,答应你重回课堂,好好念书。可惜,这次实在不走运,学校已经做出了勒令退学的决定。

    你哭天抹泪,好话说尽,差点给校长跪下,可他就是不愿收回成命。如果不是先前答应过你,我真想把手里的书包甩在他的脑袋上,而后拉着你,一走了之。

    你跟着校长一路走啊走,求啊求。最后,铁石心肠的他还是把你关在了门外。

    那夜,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其中,包括将来如何让你幸福。如何让你幸福呢?我真是没个谱儿。走出学校,踏进社会,我又没有一技之长,生存都是难事,更别说养你。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清早,我尚没起床,同桌就跑来砸门了。他气喘吁吁地说,你妈病了,在校医务室里,高烧四十度。

    原来,昨天晚饭过后,你又去校长家门口了。为了让他改变主意,你无畏大雨滂沱,在教师宿舍的楼下站了整整一夜。

    那群老头,真的被你感动了,他们决定撤销勒令退学的处分。

    我刚跑进医务室,你就哭了。你拉着我的手说,宝啊,快谢谢校长,谢谢老师,你又可以回来读书了。

    你看,你多不争气,又把我给弄哭了。你不知道吗?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期末考试,作文是以难题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文章。结果,我写了你。

    因为对于你来说,我就是你人生中那一道解不开又放不下的难题。

    [送你一杯茶]

    关于父母与子女的关系,真的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曾有人说孩子是父母的债主,自出生开始就来讨债了,由此可以想见孩子是多么的嚣张,而父母又是多么的被动、无奈。不过,这种形容总让我感觉到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生分。还有人曾说过“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由此可以想见孩子对父母的隔膜该有多深,而父母的付出又是多么无私。不过,这种形容又比较含糊。而在我看来,无论怎样的描述,都不如本文概括得好。“我是你一道难题”,就这样一句简单的话,道出了两辈之间多少含蓄的内容啊!诚然,在生活中,孩子永远都是出题人,他们成长的每一步都会涌现出无数个问题,而每一个问题都不亚于一道道难题,因为那都是成长道路上的一个个节点。而父母则无疑都是每个问题的应答者和善后人,他们在若干个预期的或突袭的问题面前,每每都要摆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方能帮助孩子摆渡好人生的每一个暗礁。有这样的父母在,我们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有他们,难题总有解开的一天。

    【文题延伸】有那样一个下午、那一刻,我泪流满面、母亲的苦心

   妈,你说的,我都会仔细听。

   ——卷首语

   你风风火火来到这世上,一不留神成了家中的大姐姐,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你自豪地说。

   你是家中的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会领一帮人上蹿下跳,与异性唇枪舌剑、胡侃天地。会教妹妹们捉蚱蜢,然后强迫别人吞下去。他们说你无“恶”不作,一手遮天,我听着听着,笑开了。

   你豪迈地说。

   20岁以前不知道什么叫挫折的你,却稀里糊涂地嫁给了当时烫了个最流行的爆炸头的爸爸。稀里糊涂地成了孩子她妈。

   而我就是那个孩子,缚住你后半生的孩子。

   你遗憾地说。

   后来异姓姐妹没了联系,家也变成了有我在的地方。你放弃了你喜爱的文学、诗歌。放弃了“金梁古温”的武侠小说,放弃了当女侠、劫富济贫的美梦,放弃了你所向往的自由美好的生活。我知道从那时起,你便只有一个角色——我的妈妈。我们俩。真不知是前世今生纠缠得互相困扰。还是来得理所当然的幸福快乐?总之,你说了这么多。

   你后来又激动地说。

   你要下海,你要经商,你要摒弃一切困扰。可我知道,你是想要我上更好的学校,有更好的前景,过更好的生活。

   你喋喋不休的啰嗦在我看来是最美最温柔的诗歌,你说这么多,是我人生路上最亮最闪耀的导航。

   可是妈,我知道你没有说出口的。

   你拔呀拔,拔不完头上被雪染白的发丝。你抹呀抹,抚不平脸上日益增长的纹路。你诧异地说。这是怎么了?我知道你生性乐观,积极向上。但你已无力为我奔波劳累。

   我相信我们的感情深入骨髓,因为听你对我说了那么多,那么多。

   现在,该我说了。

   【评析】

   真情实感的文字永远拥有最强烈的震撼力!此文首先胜在情感的充沛。自己对母亲的感恩、母亲对自己的疼爱都溢于言表了。其次。不拘泥于一件事,同样做到了选材抓大拿小的要领。使得文章多了一份历史的广度和人文的深度。最后。必须要提到,考生借鉴了现代写作的一个小技巧——不直接引用人物语言,而以间接引用的方式使人物语言与记叙天然地融合起来。如此。一则行文通畅了,再则也可以使得阅卷老师别有一番阅读的新意。

①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苍茫,鸟儿去了沉寂的北方。火烧云沉到山那一边,山冈上,风一阵冷过一阵,蒿草在风中萧瑟。目光越过一道道山梁,一个人的影子在昏暗中挟裹着晚风,逐渐清晰。我和妹妹在等待父亲,和父亲手中的鱼。

②胖头鱼,头重尾轻,一种乡村廉价的鱼,很适合我父亲的购买能力。父亲微薄的工资,要养活一家六口,所以很少笑,只在递给我们拴鱼的草索时嘿嘿几声,在夜色中,他的牙齿很白,这是他留给我最深的印象。

③我飞跑着,把鱼交给母亲。妹妹在身后摇摇晃晃地追赶。母亲接过鱼,刮鳞、剔腮、破肚,整条的鱼被分成小块。菜籽油的香味混合着松枝腾起的浓烟弥散开来时,厨房成了温暖的心脏,召集一家人围拢到一起。我们催促着母亲往炉膛添柴。火舌从灶口舔出来,母亲的影子贴上后墙,忽大忽小,斑驳摇曳。罡风缠绕窗棂发出呜咽的叫声,屋里的温度升起来,热量向着寒冷四散突围。

④锅中的水,沸腾起来了。咕噜咕噜,鱼开始在水中歌唱,由一个声部转入另一个声部。
这是世间最美的音乐,传递口福的信息。大姐在这时也不忘记做弟妹们的表率,装模作样地伏在灶台上做作业;二姐的眼睛随着腾起的蒸气升高,用桃木梳梳她又黑又粗的长辫;妹妹和我,绕着灶台打架,虚张声势,有别于平日里泄愤的争斗,而是在幸福的预感中,矫揉造作,故作娇嗔。黝黑、冷峻的脸上露出慈爱和笑容,父亲还在沉默独坐,而他内心必然掠过一阵阵瞬间的喜悦,眼前的景象是他的成就。

⑤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母亲开始吹锅盖上的蒸气。揭开锅盖,如同揭开一个谜底。鱼怎么样了?母亲撒下大把翠绿的葱丝,鲜红的辣椒。锅盖合上时,她用毛巾环绕地盖住锅与盖的缝隙,让蒸气闷在锅里,鱼骨就渗出骨髓和异香。

⑥母亲只用鱼汤淘饭。她拨开贪婪的交叉着的筷子,挑出一块大而少刺的鱼肉,放在一只小碗中。

⑦推开那间草屋的门。温暖的鱼,让瞎老爷爷冰冷的小屋同样获得了温度。老人边吃边有泪水涌出,他说辣椒太辣,不知道是不是太辣的缘故。同样是一个冬夜,这位孤寡老人孤单地走了。临终前,他告诉在场的人,他庆幸最后的时刻是在这个冬夜,因为他吃到了我母亲送给他的鱼。他用手摸着胸口,说,这里很暖!

⑧另一个冬天,黄昏我们不再去那个山冈张望。我父亲在这年的秋天去世。妹妹的黄发已经扎成了小辫,我们渐渐长大成人。温暖只会在寒冷中感知,冬夜是我人生最初的一门课程。严寒来袭时,需要取暖,并且不让一个人孤单。


罡风肆虐,浸入体内的是彻骨之寒。寒冷的日子,人的内心对温暖充满渴望。作者由此想到童年的一段经历,并刻意让冷与暖时时形成鲜明对比,用场景刻画再现当时情境。作者的意图是,浓墨重彩勾画细节,使昔El回忆形成一幅画面感很强的油画。

一条鱼的歌唱,只会在冬夜才让人感到温暖。朴素的事物,被寄予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其内涵变得阔大且意味深长。那条冬夜里歌唱的鱼,伴随一个人一生的成长。孤
独的老人走了,他感知到了心中很暖。而成长的我,后来不再去山岗张望,因为他已渐渐长大成人,他感知到,严寒来袭时,人与人间需要取暖,并且不让一个人孤
单。


用一根线索贯穿全文。鱼是贯穿全文的主线,更是连缀一家幸福温暖的线索

人世间温暖为何物?可能温暖的方式有千种万种,但终归是一种深情。懂得温暖别人并被别人温暖,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文章流畅唯美,把温暖用冬夜里歌唱的鱼来表达。想象修辞手法的运用也使本文值得借鉴的重要方面。文章想象神奇,“鱼开始在水中歌唱,由一个声部转入另一个声部。这是世间最美的音乐,传递口福的消息。”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把厨房比喻成温暖的心脏;揭锅盖比作揭开一个谜底”语言这样生动、有趣,感情如此真挚、细腻,正要告诉人们去珍爱身边的每一分温暖并温暖他人,能令读者在共鸣中体味爱的升华。

    爹不懂得怎样表达爱,使我们一家人融洽相处的是我妈。他只是每天上班下班,而妈妈则把我们做过的错事开列清单,然后由他来责骂我们。

    有一次我偷了一块糖果,他要我把它送回去,告诉卖糖的说是我偷来的,说我愿意替他拆箱卸货作为赔偿。但妈妈却明白我只是个孩子。

    我在运动场打秋千跌断了腿,在前往医院途中一直抱着我的,是我妈。爹把汽车停在急诊室门口,他们叫他驶开,说那空位是留给紧急车辆停放的。爹听了便叫嚷道:“你以为这是什么车?旅游车?”

    在我的生日会上,爹总是显得有点不大相称。他只是忙于吹汽球,布置餐桌,做杂务。把插着蜡烛的蛋糕推过来让我吹的,是我妈。

    我翻阅照相册时,人们总是问:“你爸爸是什么样子的?”天晓得!他老是忙着替别人拍照。妈和我笑容可掬地一起拍的照片,多得不可胜数。

    我记得妈有一次叫他教我骑自行车。我叫他别放手,但他却说是应该放手的时候了。我摔倒之后,妈跑过来扶我,爸却挥手要她走开。我当时生气极了,决心要给他点颜色看。于是我马上再爬上自行车,而且自己骑给他看。他只是微笑。

    我念大学时,所有的家信都是妈写的。他除了寄支票以外,还寄过一封短柬给我,说因为我没有在草坪上踢足球了,所以他的草坪长得很美。

    每次我打电话回家,他似乎都想跟我说话,但结果总是说:“我叫你妈来听。”

    我结婚时,掉眼泪的是我妈。他只是大声擤了一下鼻子,便走出房间。

    我从小到大都听他说:“你到哪里去?”“什么时候回家?”“汽车有没有汽油?”“不,不准去。”爹完全不知道怎样表达爱。除非——

    会不会是他已经表达了而我却未能察觉?

    学习本文写人的方法:

    本文朴实之中却蕴含了真情。本文作者想再三强调的是什么呢?是父亲深沉的、不显山露水的爱。为此,作者写了多个事例,如“偷糖”、“受伤”、“生日”、“拍照”、“学车”、“家信”、“电话”、“结婚”等一系列生活琐事,作者没有采用一般人对父爱的正面歌颂的写法,而是在琐事中用看似有些抱怨的笔调来写父亲的爱。写的这些事,多是多,但却未必散,仔细读,文章自有它的纲目在。文章最后一句很重要,“会不会是他已经表达了而我却未能察觉?”

    “当……当……当……”响亮浑厚的下课铃声响起,我的眼睛“倏”地一亮,精神瞬间满格,等老师走了,便迫不及待的冲出座位,在教室里闲逛:吓唬一下这个人,打扰一下那个人……总之就是闲不下来,在教室遛了一圈又一圈……当我玩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时,我的同桌兼闺蜜苏新悦还在写数学作业,“两耳不闻窗外事”。“……AB等于CD,然后这个和这个全等……”她神情专注,两个漆黑的瞳仁儿紧盯着数学题,小声的呢喃着。“啊!知道了知道了!”突然,她一声惊呼,倒把我吓到了,奋笔疾书着。我又想捣乱了。忽然把长长的校服袖子甩到她面前,又把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她早习惯了,用左手抓住了我的左手。没关系,不是还有右手吗,继续!她终于不耐烦了,搁笔,抓住我的右手,埋怨的说:“烦不烦啊!”我缩了缩肩膀,悻悻的收回了手。大冰山!我在心里埋怨着,充满怨念的盯着她,直到上课……

    这场景,每个课间无限循环……

    如果说,我像座火山,热情的让人有些受不了,那么苏新悦则是一座大冰山,冷静沉稳,我捣乱时从眼里射出两道九天寒光,将我这座火山硬生生冰封了……好像也只有她能把我冻住了……

——吴雨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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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的手法

    那是,如血般浓艳的晚霞。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快看”,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同学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天空,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巴,不约而同的发出里“哇”的一声赞叹:

    刚刚才只有一点点的粉红色,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迅速蔓延、变深,再次望去时,天空已经是满目的殷红,浓厚、妖艳。明明是艳俗的大红,此时铺在天空上,却毫不扎眼,没有一丝俗气,有的只是令人震撼的惊艳,仿佛这种红的存在就是用在这方面的。没有任何贴切的语言来形容那时的震撼,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惊艳”是再好不过的了。我们都被这一大片的晚霞迷醉了,不愿醒来。

——吴雨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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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不缺乏美,只缺乏发现美的眼睛,虽然这话很俗,但却是事实。在繁忙的沉重的学习压力下,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不仁,以为自己只是学习机器,但发现真正的美时,我们都会停下匆匆的步伐,为这一大美而赞叹。正是生活中有如许美好的时刻,才让我们的生命不再灰暗,才让我们有了前行的动力。

开头简洁,但词语的感情色彩不在恰当,“如血”有一种凄厉的感觉。对晚霞的描绘主要从颜色的角度来写,虽写出了变化但稍显单调了些。好就好在前后都用了侧面描写的手法,衬托了晚霞动人的美。

    夜,深沉而压抑。

    清晨,5:30.我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窗外路灯的灯光投在天花板上,留下一块块的光斑。我怎么也睡不着。走到阳台,望着如同黑色天鹅绒织成的锦缎的天空,华丽,却让人感到莫名的绝望。我漫无目的的在阳台走着,迷茫着,无措着,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小孩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这时,遥远的天际逐渐染上了一抹亮光。那是多么微弱而渺小的光,却如同在草原上的点点火星,瞬间燃烧了整个夜空。夜空由深沉的黑,逐渐变成了灰黑色,然后是半明半昧的灰白,在你不留意之时,夜空,不,天空,已然变成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的乳白色。我的眼眸里,映着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却是那么的明亮,“迷路的小孩子终于找到了出路,那小小的,却明亮的光,将他带向了希望和光明之中。”我这么想着,嘴角轻轻上扬。

    我永远坚信着这一点:绝望的尽头是希望,黑暗的归宿是:

    黎明!

——吴雨婷

    “叮叮叮”下课了,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下课铃声,当老师走出大门,教室里立马沸腾了起来!唉!学霸就是学霸,就连这下课十分钟都要背会名言警句,语法,抽空做几道练习题。瞧,班长又在写作业了,这坚定的眼神扫描每个字,举起袖子就大笔挥舞,时不时看看表,计划着写几题,第三节课下课干些什么,同时又在做题目,学霸就是厉害,连作文都拿好几个A,语言既精巧又运用娴熟,在他们眼里,那是风雨无阻,一帆风顺。即使有时的风浪也使他们更加熟练,重新杨帆再次起航。而像我这样的小虾小蟹,怎么能与这些鲸,鲨鱼相提并论?在我心中,已没有了自信心,因为已被考试分数击入了谷底!像我这样的只有小米加步枪的人又怎能与将军之士相提并论。心中不由略过一丝苍茫感:唉!“学霸”这两个字,离我太遥远了!                              

——左妍

“砰”一声沉闷的关冰箱门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整个厨房就奏起了“厨房交响曲”。“呲啦——”带着水滴的嫩绿的青菜下了油锅,香油爆出了欢乐的炸裂声。我站在妈妈身旁,看着她炒菜。“婷婷,打两个蛋。”妈妈吩咐我。“哦”我应了声,从冰箱里取出两颗棕红色的鸡蛋,路过电饭煲,趁妈妈不注意,偷偷打开来看了看。晶莹剔透的米饭鼓着一个个的小泡泡,“咕嘟咕嘟”的冒着声响。悄悄合上,把蛋打在碗里。“叮,叮,噼咔”蛋壳轻轻在碗唇上敲两下,接着是蛋壳破碎的声音。透明的蛋清和橙色的蛋黄落在碗里。“嗒嗒嗒嗒嗒”,清脆连续的打蛋声和碗筷碰撞声响起。这时,青菜炒好了。偷偷尝一个,唔,菜独有的香味在嘴里漫开来,淡淡的,带着调味料的鲜香,在味蕾上跳了一曲美味的华尔兹。

——吴雨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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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妈妈,和帮忙打鸡蛋的女儿,顺便还看看今天的晚餐是什么,菜烧好了,顺手偷吃一个,通篇洋溢着生活的情趣。普通的一顿饭,写出来却色香味俱全,让人不禁味口大开。